沈岄迎上去,声音颤抖:“父亲,儿子回来了。”
“岄岄?”沈父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忽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父亲?”
沈岄眼圈瞬间红了。
沈母拉紧披肩,声音依然冷漠:“司机早就不是小张了,你现在也不是……”
卫路抢上一步:“小张不干司机了,现在是我,小卫。”
沈父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司机?”
“是,”卫路迅速说,“您要去哪儿?我送您。”
沈父看了眼手表,有些胡涂:“我应该去省里开会?还是市里调研?我的日程表怎么不见了?”
“去调研,”卫路满嘴跑火车,“秘书和我交代过,直接跟我走就是。”
沈母冷声告诉沈父:“你已经退休了。”
卫路忙说:“退休也要为人民服务,走,老爷子,我带您出去逛逛,视察下民情。”
沈父将信将疑,沈岄上去扶住他:“父亲,我今天放假,陪您一块儿出去走走。”
沈母抿紧嘴唇,转身走开了。
看见那辆蓝色的车,老爷子疑惑地站住:“岄岄,这车是谁的?”
“我的,”沈岄说,“咱们要先去吃早饭,不能用公交车。”
沈父点头,又亲切地看向卫路:“小卫,你跟我们一起去,不用拘谨,路边随意喝碗汤。”
卫路现在知道沈岄爱喝牛肉汤是随谁了。
他鞍前马后,端汤倒水,伺候这爷俩。
沈岄的目光紧随着父亲,十年了,没想到还能有和父亲同桌共餐的一天。
虽然,是因为父亲的病。
喝完汤,他们在公园里散步,不时有人看向他们,窃窃私语讨论沈父的身份。
公园是依湖而建,杨柳依依,芦苇葱葱。
沈父身形高大,步履如飞,散步如上班。
卫路与沈岄跟在后面,几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有这样的父母,沈岄竟然还能长成如此温柔包容的性格,实在难得。
沈父忽然站住,回身,冷眼看向身后的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沈岄一怔,强颜欢笑:“母亲叫儿子回来的。”
沈父皱眉:“你的问题,纠正好了?”
“我没有问题,”沈岄说,脊背微微颤抖,“那是天生的,基因决定的。”
“混账!”
沈父怒眉呵斥:“知错不改,罪莫大焉!”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路拉住沈岄,轻声安慰他:“别听他的,你好得很。”
沈岄嘴唇颤抖,眼圈红红:“快,不能让父亲离开视线。”
“放心,你在这儿缓缓,”卫路捏了下他的手心,“我去追他。”
果然,走出不远,沈父的记忆又混乱了,把卫路当成一个向他请教过文学的后辈。
他们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谈到郑板桥的“一枝一叶总关情”,相谈甚欢。
沈岄开车过来,劝父亲回车上。
卫路提着一口气,预备沈父若说什么难听的话,就冲上去打断。
幸而,他什么也没说。
在别墅门口,他们遇到沈母的车。
车窗落下,沈母卷发高挽,换了一套米色短大衣白色长裤装扮,带着墨镜。
“我得提前走,”她冷漠地说,“你父亲就交给你了。”
“沈岄,如果还有良知和一丝孝心,你就得知道这是很重的一份责任。”
卫路按下后车窗玻璃,尽力吸引她射向沈岄的冷厉目光。
他探出头,夸张地摆手:“岳母,再见。”
嗡!
沈母踩下油门,离开了。
沈父在后座问:“岄岄,你母亲要回俄罗斯?”
“不是,”沈岄压下哽咽与难堪,“母亲要去欧洲参加学术交流会。”
透过后视镜,这对父子目光相接。
老爷子目不转睛看着沈岄,忽然问:“岄岄,你今天怎么不去上学?”
沈岄再忍不住眼泪,哭了。
这位曾经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男人,再次迷失在记忆长河中。
看见儿子掉泪,他父亲瞬间严厉起来:“男子汉,不许哭。”
沈岄咬紧嘴唇,将车驶入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