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瓦纳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他,“但我不会再靠近你,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惩罚?”周祈差点就被气笑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你。”
帕尔瓦纳再次陷入沉默,周祈盯着他倔强而血腥的背影,额头突突直跳。
他微微仰起头,抬手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肩颈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按照你的意思,你只要我们两个的回忆。至于这段感情,至于我们两个所有的关系,你都不要了,是吗?”
帕尔瓦纳全身猛地一颤,在周祈看不到的地方,他睁大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膛的起伏越发激烈,后背的创口在情绪的影响下开始汩汩往外冒血。
他说,“我……没有资格。”
周祈仍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资格?你觉得你这样说就能逃避了是吗?帕尔瓦纳,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见对面的青年垂下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周祈又接着说,“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你以后就要像你说的那样,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再也不参与我的生活。”
帕尔瓦纳抖得更加厉害,他紧闭着眼,周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我是死是活,是高兴还是难过,喜悦还是痛苦,我和什么人交往,娶谁为妻,和谁结婚生子,都和你没有关系了,是吗?”
听到他最后那一连串话,帕尔瓦纳几乎是立刻转过身,“不行!”
“不行?”
周祈冲他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和其他人交往,不能和其他人结婚?”
帕尔瓦纳还是不敢看他,又一次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行……”
周祈笑了一声,“帕尔瓦纳,你要远远地离开我,我还不能有别人,你到底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不行……”
帕尔瓦纳衣衫残缺,又浑身是血,就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坏掉的破电子玩偶,嘴里只会喃喃着重复两个字。
周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不禁开始反省,自己刚刚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咄咄逼人,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但就是感觉心里憋着股烦闷的郁火。
他叹了口气,朝着帕尔瓦纳打开自己的双臂,“过来,小帕。”
帕尔瓦纳抿着嘴,无动于衷。
“你至少让我帮你把后背的伤口清理一下吧?”
虽然它无法愈合,但包扎一下还是能让周祈心里好受点。
“不要……”
帕尔瓦纳侧过脸,被血沾湿的长发丝丝缕缕地粘在脸颊上,洞穴里很黑,周祈看不清他是不是又哭了。
但他心里的那点微乎其微的愠怒已经跟着对方塌下去的肩膀一起化为乌有。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周祈通过星虫开启灵视,视野中多了些黑红色的、雾一样的火光,他仔细分辨,发现火光顺着一个方向逐渐变得凝实,而那个方向的尽头应该就是火光的源头。
他心里有种猜测,或者说是直觉,他会在地下世界遇到塔纳托斯,归零教团的领袖。
周祈并不畏惧和他相遇,相反的,他反而非常希望能真的遇上那个人……有些旧账真的已经到了该清算的时刻了。
他顺着火光的指引前进,照明术在头顶点亮,微弱的蓝光为他驱散前方的一部分黑暗。
但大部分的区域仍被未知和惊悚笼罩着。
所以他走得很慢,精神高度集中,控制着灵知一刻不停地扫视所过之处的每一处角落,生怕有什么不速之客从黑暗的幽影中突然冒出来。
帕尔瓦纳在他身后跟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周祈往前他就往前,周祈停下他就停下,有时候周祈故意使坏,毫无征兆地转身,他还会被吓得猛往后退。
周祈对他的种种表现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帕尔瓦纳就像是他的一只家养小宠物,两人之间存在一条无形的铁链。
一端拴在周祈手上,另一端拴在帕尔瓦纳身上。他虽然不靠近,但也的确一直跟在身后,没有要往其他地方跑的意思。
于是周祈干脆收回了投放在他身上的那部分灵知,专心向前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