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试试看,”卫路顽固地说,“我不会离开您的。”
“第一点,”沈岄转身,看着卫路的双眼,缓声说,“两个人无论什么关系,都是独立平等的个体,没有谁离不开谁。”
卫路咬牙,压下全身涌起的刺痒。
沈老师注意到他的僵硬,声音柔软了些:“互相尊重,是一段良好关系的基础。”
卫路迅速说:“我很尊敬您。”
“尊重,不是尊敬。你,不是您。”沈岄说,“去掉施加在老师身上的那层光环,看清我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想起那声千转百回的“唔……”,卫路身体有些发热,然后下意识地开始厌恶自己。
欲望是正常的,他对自己说,我可以想象那样。
毕竟,眼前的人不止是老师,也是沈……岄。
他和沈……岄,总有一天会像老盖与司律师那样亲密无间。
他可以让沈岄露出司律师那般满足甜蜜的表情。
在老盖家的这些天,若说他最羡慕什么,就是老盖与司律师亲密相拥着醒来,一起在厨房里相互挤蹭着做饭,谈笑最琐碎家常的话题。
卫路因渴望而全身疼痛,他渴望着也能在谁的拥抱中醒来……
他渴望那个人是沈老师,沈岄。
“好的,”卫路特别乖巧地说,“我可以骑摩托车载你吗?”
“不用这么客气,”沈岄笑了一下,觉得他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金毛,“其实我可以骑摩托车带你。”
“老师会骑摩托车?”
“不是老师,是沈岄。”沈岄耐心地说,“而且,不要给我预设形象,摩托车是一种交通工具,我会骑没什么奇怪的。”
沈岄坐上摩托车,先给了卫路一个头盔:“坐好,不能左摇右晃。”
“好的。”卫路说,有一种在课堂上的感觉。
沈岄骑摩托车,意料之外的丝滑,仿佛他曾与摩托车融为一体。
“我年少时候,曾想骑车环游世界。”
回到家,沈岄煮上红茶,在氤氲茶香中,先开启话题。
“从小,父母管得太严,我大多数时候只能在心里叛逆。”
“高考完那年夏天,一个堂哥组织骑行队去西藏,路过顺便来拜访。”
“我当时正因擅自选专业与父母冷战,便趁送他出门的时机,鼓起勇气坐上了他的后座。”
“堂哥是沈家最不羁的人,哈哈一笑就踩动油门,在下一个城市,他出钱替我购置装备,教我骑行技巧。”
“然后呢?”老师的少年时代,让卫路有一种既要探究又想回避的矛盾,他迫不及待划到结局,“你骑到西藏了吗?”
“没有,”沈岄端起沸腾的紫砂茶壶,缓缓注入小小的茶盏,“出兰州不久,我的摩托车扎进路旁的桦树林,摔断了腿。”
“父母坐飞机接了我回去,摩托车被丢给废品站,分文不取。”
“我的叛逆骑行生涯,也就持续了不满七天。”
他苦笑一声:“至今,那位受我连累的堂哥,还是我家的禁止往来人口。”
这时候,作为谈话对象应该体贴地送上安慰,但卫路却觉出一丝莫名的安心和快意。
不应该如此,不过是亲密的堂兄弟而已。
“说说你吧,”沈岄提起茶壶,为卫路添满茶,“那天为什么要表白?”
卫路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个好人。”
“哦?”沈岄有些疑惑。
“十岁前,我每天都想杀人。”
“十岁后,我每天都在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杀人。”
“生我的男人只会用暴力发泄他的无能,生我的女人只会用孩子做陷身泥潭的借口。”
“老师,您是我见过唯一不计回报纯粹对我好的人,我想紧紧抓住您。”
“老师,对不起。”
这一次,沈岄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他恍然明白了,这孩子归根结底还是把他当做一个可靠的长辈,当做童年缺失的依靠。
他那些属于情侣间的亲昵和渴望,一定吓到了他。
“对不起,”沈老师说,他觉得羞耻,仓皇间手中茶壶倾了一倾,洒在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痛,正如此刻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卫路忙扶住他:“走,快去冲冷水。”
清水哗哗流出水管,带来房子之外的寒意,沈老师的手背在热冷交击之下,痛到麻木。
“对不起,”他说,“是我没有弄明白,我以为......”
我以为你对我是那种感情,所以才缠着你,亲吻、拥抱、手拉手散步,甚至想着你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