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把魂魄放回去,那么权清春,恐怕就落回无间地狱的血池之中……
权清春也从画里看到了这一幕,她也明白了,这是巫长凌的阵法。
地狱绘卷正在慢慢合上。
无数的罪人的亡魂抓住了权清春的脚踝,想把她拽回地狱,权清春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快要陷入那片黑红色的漩涡里。
漩涡之中,无数的恶鬼在其中蜷曲,撕心裂肺地吼叫。
“晏殊音……”权清春向晏殊音求救一样伸出手。
晏殊音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有些失神。
如果要救这三万人魂,不让其魂飞魄散,那么,权清春就会落入地狱。
可如果救权清春——
这三万人魂,她又该怎么办呢?
地狱里恶鬼的缠绕在权清春的身上,仍然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把她往下拽去。
权清春的手指死死扣在地狱的天幕上,渗出血迹。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爬上去,但她也看见了晏殊音眼里的犹豫。
晏殊音看着周围的魂魄微微发怔,想要去握住权清春的手指冰冷地僵在空中。
能这样吗?
晏殊音感觉手里的月亮好似有千斤的重量——
那些魂魄正围住自己,拉住她的手求着她不要放手。
无明天的天灯静静地飘摇。
这万盏天灯就是晏殊音给自己的罪证。
她一生唯一一次的失败,害她失去了上万条的人命。
她是一个不孝的女儿,自私的同窗,无能的君王。
她是一个坐在黄泉,欠了命债的罪人。
这些魂魄,她已经找了百年千年。
现在,她终于能让他们入轮回。
难道她要罪上加罪,放这些人回那个无间地狱里面,让这三万人的神魂全数散尽吗?
——自己,怎么能再让他们再回去?
晏殊音感觉身体好像失去重心,如流沙一般瞬间散开,手指却结冰一样动弹不得:“我——”
她说着,一瞬间想要闭上眼,就这样避开权清春的视线。
被恶鬼不断往下拉的权清春望着晏殊音,想起了那天的问道会解若兀问出的问题。
就像是那天问道会,晏殊音给出的答案一样。
她很清楚晏殊音的答案是什么。
晏殊音有着她必须要去做的事。
她有她的责任,她终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找回来这些人魂,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轻言放弃。
但权清春想,晏殊音在三万的人魂和自己之间犹豫了一瞬。
这一瞬间,对她来说其实就已足够。
毕竟,她最不想要晏殊音为难。
也最不想看,晏殊音为难后,依旧没有选自己时——愧疚的表情。
“……晏殊音。”
权清春的声音很温和。
要告别。
就好好告别吧。
晏殊音短暂地呼出一口气,眼睛有些失焦地望向她:
“权清春,我……”
“我说过的——”
权清春声音依旧还是那么地平静:“没有关系。”
所以,不要担心我会讨厌你,也不要怕直视我的眼睛。
看着我走吧。
权清春释然地松开了放在地狱绘卷上的手,有些落寞地望向晏殊音:
“只是对不起,我好像要食言了。”
——对不起,没有一直陪着你。
亡魂从她的脚底爬起,好像一片泥沼带着她不断下坠。
权清春没有任何的抵抗。
就像是晏殊音为了无明天的人可以背负一生的禁制不后悔一样,她也可以为了晏殊音——
心甘情愿地下地狱。
晏殊音滞住:
“啊……”
她的视野里好像蒙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看不见眼前人的模样。
权清春的身影在血红的漩涡之中顷刻间被淹没。
地狱绘卷两侧的巨幕重重地合上。
好似一场人生戏剧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