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庆的各种事情堆在一起,陈熙又总是与她闹别扭,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此失彼总是常态。
而青春期的小孩就是如此令人费解,不能和她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说教,还要顾及她敏感的心思。今晚找不到人,又将顾昙急得半死。
难免地,又忽略了沈言川。
过于乖巧的她,几乎不会给她惹什么事端,从小也是这样,她的存在感总是被降到最低。
顾昙停在原地,没有离开,而是替她掖了掖被角,“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向我开口……”
一个人扛下所有伤痛的滋味并不好受。
沈言川闭上眼,没有说话。
顾昙:“既然吃药了,那就早些睡。”
沉默的泪在夜晚里流淌,沈言川转过身去,就像千千万万独自生活的夜晚,能与之诉说心事的只有无尽的黑夜。
过了五分钟,沈言川不再移动身体,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若是在以往,沈言川总会要过来与她贴一贴,就哪怕,抱一下。更何况,沈言川现在的精神意志如此脆弱,她有什么理由不与她亲密?
顾昙长期以来构建的信念感骤然崩塌,原来她也不一定会被人需要。
有一种迫切的预感,眼前的人在离她越来越远。
顾昙不喜欢这种感受。
若是说在道德的层面上,顾昙每次与沈言川亲密时,良心会被鞭笞一下,带来的痛感相当于被狠狠地扇一个耳光。
那么,如今沈言川对她渐行渐远所带来的痛感,则相当于削去她的半边耳朵。
其中的原因她说不清,也不敢去细想。
顾昙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开始想象,若是有一天沈言川真正离开她了,到了那一天,她该如何自处?
她固执地将沈言川翻过来,想再问一问她:为什么什么痛苦都不和她讲,是不是觉得她不够值得信赖。
却发现沈言川的眼睛里盛满了水,由于身体的翻动,泪水从耳际滑落。
理智轰然倒塌,顾昙近乎固执地将女孩从被窝里拉出来,又从桌子上抽了两张面纸,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
沈言川被她锢在怀里,亲密得无可复加,当她们的心跳声撞在一起时,顾昙再一次感到自己是真切地活着的。
顾昙终于意识到一个令她绝望的事实:并不是沈言川需要她,而是她需要沈言川。
“为什么……”沈言川呢喃着,她的脸被捧起来,哭到红肿的眼睛,湿润的睫毛,无一不暴露在顾昙的目光之下。这实在太令人难为情了,沈言川尝试把头埋进顾昙怀里。
止痛药的药效过了,沈言川的四肢开始酸痛,只能顺势地贴在顾昙的身上。
顾昙用婉转的音调在她耳边说:“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偷偷哭。”
周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是她们相贴的地方开始发热,顾昙仿佛抱着一只巨大的人形火炉。
“我没有哭……”不一会儿,沈言川便受不了了,她趴在顾昙的肩头无助地喘/息,“好热……”
并不完全是发烧带来的灼热感。她绝望地想,顾昙为什么要在深夜到她的房间,对她做出这样亲密的事。明明只要保持好那条界限就可以了,而现在,她偏偏要打破她所有的防线,将她置于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顾昙那天晚上明明是清醒的……
逐渐地,沈言川的意识开始迷乱,天花板上出现了彩色的爬行物,在空间里扭曲,而她内里的芯子在被燃烧,她暗哑地哀求顾昙:“求你了,再抱得紧一些。”
最好能将她的骨头揉碎,再融进她的身体里。
而顾昙所感受到的,则是沈言川一直在她的怀里乱蹭,时而停留在某一处,静静地贴着。
顾昙不得不承认,她对此十分受用。
她应了沈言川的请求,托起她的腰部,离她又近了一些。顾昙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沈言川想要什么她都会给,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一定要给她许多许多的关爱,将她溺死;要让沈言川意识到,一旦脱离了她就会缺氧;离开了她,外面会是一片荒漠。
所以,沈言川,你不要走。
那是沈言川第三次尝试要吻她的唇,这一次,她的自信心所剩无几,她的心脏慌乱得无所适从,只知道在原地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心中作着要再一次被推开的预设,沈言川只是微微靠近了一些,保持着一个游离的距离,就算再次被拒绝了也不会感到伤心。
她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说一句话,生怕打破了这种缱绻的氛围。就这样沉溺其中,抛下世间所有的事,只听彼此的心跳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