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帕尔瓦纳。”
帕尔瓦纳一点也不愿意听,他重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抱着周祈,“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天醒来,周祈发现帕尔瓦纳没再守在他的周围监视他。
他来到走廊的尽头,那扇玻璃门没有上锁,门外的连廊通向塔楼,周祈顺着旋转的楼梯登上塔楼顶部,站在栏杆旁眺望远方。
小楼对面是一片人工湖,阳光照耀之下,它看起来像一块滋润的绿色宝石,和帕尔瓦纳的眼睛一样好看。
刚想到这个名字,周祈的目光立即被道一孤单的背影吸引。
帕尔瓦纳站在湖水边,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从周祈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披散着的长发,以及他单薄的身躯。
他身形优越,无论在什么人种当中都属于绝对高挑的存在,可这一刻,周祈眼中的他却十分矮小,像是能被风轻易吹倒的一株枯草。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始终面朝着湖水,周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能隔着很远的距离感受到他身上泄露出来的、浓浓的悲伤。
周祈被那些无形的东西刺痛了心脏,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更委婉一些,而不是以那么直接的方式提出离开。
他不愿意当别人的疗伤工具,但这不意味着他想给原本就受到过创伤的人再带来一次重击。
周祈知道,他们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或许他应该和帕尔瓦纳好好谈谈,说服对方和自己一起离开这座海岛,接受正规的治疗。
……
午饭时间,帕尔瓦纳从湖边归来,和周祈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侧。
“帕尔瓦纳……”
周祈试探着问,“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帕尔瓦纳放下手中的餐具,“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许我们一起回伯灵顿怎么样?你可以住在我的房子里,然后、然后我带你继续去康复中心……”
“不。”
帕尔瓦纳打断他,“我们谁都不会离开这里。”
“为什么呢?”周祈不解,“我说的不是和现在的情况一样吗?”
“弗洛利加是我的故乡,我哪里也不去。”
看着他决绝的表情,周祈猛地回想起花园中的那块墓碑。
这才是他不愿意离开的真正原因吧。
周祈瞬间失去了胃口,再也不想在这张餐桌旁呆下去,他快速上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在周祈离开之后,帕尔瓦纳本来想追上去,可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向红楼的大门,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里是他的世界,怎么会有外来者?
“帕尔瓦纳先生。”
门外的人喊出他的名字,“我来给您的钢琴调音。”
帕尔瓦纳什么动作都没有,门外那人又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无视封印,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那人西装革履,只看衣着的话与普通人无异。但他的脸庞却并不正常,上面没有覆盖任何的皮肤组织,而是完全的黑色,看起来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黑曜石。
“先生,您这里可真不好找啊。”
他摘下帽子,朝帕尔瓦纳行了个礼。
帕尔瓦纳蹙着眉,“谁雇佣的你?”
“就是那架钢琴,对吗?”
晶体人无视他的问题,越过他,径直朝客厅走去。
他在钢琴前坐下,摆好架势弹奏了一段舒缓的旋律。
看着他弹琴的姿势,帕尔瓦纳终于辨认出他的身份。
“诺登斯。”他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那场大战之前,周祈将这个人丢进了灵薄狱里。而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他在那个地方显然混得很好。
“之前我来过这座梦巢,忘记了吗?能在回忆中旅行的人不止是你一个,只要是曾经到过的地方,我总是有办法回来。”
被点破身份,诺登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用黑色的晶体手掌拆下钢琴的面板,认真地进行调律。
“走音还挺严重的,如果王尔德知道你没有认真对待他送你的礼物,可能会很伤心吧,小帕。”
帕尔瓦纳警告他,“别这么叫我。”
“好吧,伟大的弦月之神,您是崇高的历史之源,您是纯洁的辉光眷属……这样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