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关的守军查得很严,反复检查每一个人的路引,询问去哪里,做什么,每个人都盘问好久才放行。
因天井关也是南北商旅必经之地,除了镇守的官兵,还有客栈、货栈、马店供来往商旅休息。
他们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李璋假装跟那店家发牢骚,“和河内郡不一样,那边随便问两句就让走了,天井关翻来覆去地盘查,我以为他们要敲竹杠。”
店家笑着解释:“客官有所不知,天井关一直如此,在咱们并州,胡人太多了,尤其是太原郡附近,胡人都比汉人多!你说官府守军能不紧张?查得严也对咱们老百姓好。”
李璋奇道:“朝廷不是与胡人握手言和了?”
店家摇头叹道:“都城那边的人哪见过胡人的凶残?反正我们是不相信胡人。唉,不说了,菜齐了,客官慢用。”
李璋眼神微闪,不再问了。
南玫听了一耳朵,却也察觉到点不寻常。
回到房间,她不由感慨道:“就差一个关口,两边的风气竟然差这么多!”
李璋猜测应该和当地官府的态度有关,但他不了解并州的人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是王爷在,定会推断出其中缘由。
破天荒头一遭,他竟有点挫败的感觉。
李璋默不作声吐出口浊气。
南玫心事重重的,兀自躺在床上盯着帐子发呆,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夜晚悄然降临,今晚没有月亮,不见星光,群山黑黢黢的,大地森森然的,屋里屋外一样的黑。
山间很静,只有几声轻微的虫鸣,提醒着南玫时间的流逝。
身体很累了,脑子还绷得很紧,南玫根本睡不着。
她翻个身,看到窗前抱剑而坐的李璋。
“你睡着了吗?”她轻声问。
“没。”
“上床睡。”她往床里侧挪了挪。
李璋没动,“这里方便警戒。”
南玫沉默一阵,还是耐不住发问:“你说他现在到哪里了,能找到咱们住的地方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好蠢,简直是废话——李璋怎会知道元湛在哪里?整个关口就这一家客栈,怎么可能找不到!
果然人在慌神的时候就容易乱说话。
“一整天的功夫,羊肠坂不会没人经过,看到打斗一定会报官,事件背后之人肯定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李璋的语速很慢,在很认真地思考。
“如果我是伏击的人,无论是败是胜,一定在天亮前结束战斗。”
“顺利的话,王爷现在应该过了碗子城。”
南玫眼睛一亮,“明天晌午他就能到?”
李璋道:“差不多,快睡吧,说不得明天又要赶夜路。”
“还有多久到晋阳?”
“最多三天,过了泽州就是平原,路途平坦,骑马很快就到。”
南玫吁口气,忽莞尔一笑:“到了晋阳就能转去北地了吧?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念北地。”
李璋也笑了,“一路急行,你能坚持到现在,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心里头有股劲儿撑着她。
南玫没说话,往上提了提被子,闭上眼睛。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不久,床上的人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睡熟了。
李璋于黑暗中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轻轻叹了声。
翌日一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南玫就醒了。
她在店里坐不住,直接跑到关口等着。
可过了晌午,还不见元湛的踪影。
南玫越来越着急,一会儿站起来盯着排队查验的人瞧,生恐错过他一般,一会儿又踮起脚尖观望那曲曲折折的山路,好像这样元湛就会提前出现似的。
忽听见元湛说话,立时兴奋地向人群看去。
却是满脸的茫然失落——听岔了,他根本没在!
李璋只默不作声看着她,一步不离开她的左右。
日头一点点偏西,关口前的人慢慢变少了。
南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虑,急得直想哭,“你不是说他晌午就能到?”
“再等等。”李璋沉声道,“可能为甩开追兵绕远路了。”
“我们回去找找?”
“不行!”李璋想也没想立刻否决,“等人最忌讳你找我,我找你,九成九会相互错过。”
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便缓声道:“我们再等一晚,如果明早他还不来,我就回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