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十眼泪模糊,捂着鼻子蹲下了。
院门那边,李璋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看着廊庑下席地而坐的南玫, 眼中流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雨点越来越稀疏,眼见就要停了,笼罩在她身上雾蒙蒙的湿气却不见减少。
她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 只望向半晴半阴的天,神情温婉而凄清。
李璋胸膛起伏一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望着天空发呆。
“他很厉害。”南玫突然说,“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谁也算计不到他,我看谭十就是瞎操心,他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才会带那么几个人走。”
她转脸看过来,眼神似乎在寻求某种肯定。
李璋道:“如果是一年前的王爷,我相信是这样的,现在,我不确定。”
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就是多了个她。
南玫又问:“那我该不该去找萧墨染打听他的消息?”
这次李璋沉默的时间久了些,“……该不该的,我说不好,但你是想去的。其实那天从城里出来,你选择继续回到这座院子的时候,你心里就有了答案。”
一阵急风吹过,树上、花草上积聚的水珠瀑布般落下,院子里顿时叮叮咚咚鼓点似地响成一片。
一下下,全都敲在南玫的心上。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承认挂念元湛,就相当于否定了他给自己的屈辱、折磨、伤害,那过去的一切算什么?
岂不是背叛了自己被摧残的人生?
“不,不……”南玫下意识摇头,“我才不关心他的死活,我也管不了。”
李璋没说话。
她转移了话题,“嗨,总提他做什么,天快晴了,把屋里的花搬出来晒晒太阳。”
李璋身子往后微倾,双手撑在地上,“你愿意和我说心里话,我还是挺开心的。可我的确不喜欢你提别的男人,哪怕是王爷,我也很在意。”
南玫说:“我以后都不提他了。”
李璋叹口气,“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跟王爷之间,已经有了切不断的羁绊。”
南玫急急否认,“哪有!”
李璋仰头望着愈加明亮的天空,慢慢道:“以前王爷和我说过一句话,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话?”
“去年你从白鹤镇重回都城王府,求王爷帮你找寻萧墨染的下落。王爷对我说,你能回来他很高兴,可较之开心,更多的是痛切,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
“现在我真真切切地尝了这种滋味。”
“因为我爱上你了。”李璋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南玫惊愕的脸上,“同样的,王爷爱你,为了你,冒多大的风险他都愿意。”
南玫怔住了,好半晌才勉强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你竟替他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你……傻瓜!”
李璋歪头,“那你喜不喜欢这个傻瓜?”
眼中泪意还没退,南玫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凑过去,闭上眼,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李璋微微抬起下颌:“不够。”
南玫笑着,再次吻上去。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清风从林间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气味,清新单纯,永不变质。
西照日头已经斜下,地上的积水倒映着灿灿的日光,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光晕,照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小院门口,一个女子亭亭玉立。
萧墨染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般试探叫了声:“玫儿?”
南玫缓步上前,“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好好,进来说。”萧墨染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李璋找到的。”
萧墨染这才看见南玫身后还有个男人,却不好拦他,只得冷脸一并请进门。
只是他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在李璋身上烧出个洞来!
南玫佯装看不到。
见萧墨染又是烧水煮茶,又是清洗时令蔬果的,她有些诧异地问:“你一个人住?”
居然连这些活儿都会干了!
“嗯,只雇了一个做饭的帮佣。”萧墨染端来一杯茶,“这是宫里的新茶,你尝尝。”
没李璋的。
李璋面无表情抬眼看天。
南玫低头笑了下,随即正色道:“外面都在传官兵剿匪,我想问问你,这事和元湛有没有关系。”
还真是……开门见山。
萧墨染苦笑,“有关系,官兵土匪无一活口,其他的,我不能和你多说。”
李璋眸中亮光一闪,这句话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