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也做不到对老百姓挥剑。
“跑。”李璋提起一口气,抱起南玫转身就逃,后面一片喊打喊杀。
背负“胡人细作”之名,这次的逃亡比以往更为艰难。
所有的老百姓、官兵罕见地拧成一股绳,别说城镇乡村,就是荒郊野外,都能碰到巡查的人。
一旦遭遇,上来就下死手,李璋却只能招架,不能还手,还要护着南玫,全凭一口气撑着才没倒下。
彤云密布,大雪无边无际落下,天连着地,地连着天,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南玫躲在李璋身后,惊恐看着前面杀气腾腾的步骑官军。
是齐王的兵马。
“丧家之犬。”那统领显然认得李璋,“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李璋推开南玫,缓缓抽出剑,摆出攻击的姿势。
“呵,我们王爷说了,今儿就算替东平王清理门户,不用谢。”那统领轻轻一挥手。
冲杀声轰然响起,层层叠叠如山般压过来。
他箭一般飞射出去,寒光混着血光,惨叫声和着喊杀声,地上的雪变红了。
利箭穿透了厚重的盾甲,李璋慢慢转过身,抹了把蒙在眼上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盾甲重新集结成型,“杀——!”
砰,双方撞击在一起,齐王的兵又倒下去不少,李璋再次撕破了对方的阵型。
可他的情况更糟糕了,站都站不起来,只撑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里,汇成一道细细的小溪,蜿蜿蜒蜒流到南玫脚下。
南玫紧紧抿住嘴角,不让自己哭一声。
手中紧握一把匕首,那是元湛赏给李璋的,李璋又给了她做防身用。
如果李璋死了,她就用这把匕首自尽!
似有感应,李璋抬头看了她一眼,晃晃悠悠站起来了。
“好个李璋!”见他如此强悍,那个统领反倒起了爱才之心,“不如你投奔我们王爷,我给你说情。”
呸,李璋吐了口血沫子。
“那就怨不得我们了,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能把我们几十号人全灭了,杀!”
呼——,狂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扫荡着大地,天地搅成一团,刮得南玫的眼睛睁都不睁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小了。
南玫睁开眼睛,细碎的雪尘烟一样在脚下游荡,天地朦朦胧胧的,就像罩了层白幔子。
眼前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她一眼看到仰面躺在地上的李璋,疯了似的朝他跑过去。
雪水混着血水,她脚一滑,狠狠摔在地上,来不及擦溅到脸上的脏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李璋身边。
他全身都是血,双目紧闭,南玫不敢随便碰他,只大哭着不停喊他。
完全没有动静。
南玫突然想到什么,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冰凉!
如遭雷击,南玫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走,颓然瘫坐在地。
她茫然四望,触目所及,尽是白茫茫的大雪,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身在何处。
除了风就是风,连声乌鸦啼叫都没有,天地之间只剩她一个活物。
血水里飘着一张海捕文书,只有李璋的画像,只提到他一人。
没有她。
走?
走!当了这把匕首,雇辆马车,邯郸离这里不算远,两天的时间怎么也能到。
脚步还没踏出去,她的目光就忍不住又落到李璋身上。
海棠死后,头被割下来,尸体扔到山谷里喂了狼。
李璋的尸首,如果落到元湛手里,只怕会比海棠更惨。
不能让他连个全尸都落不下。南玫咬牙,拽住他的胳膊试图拉动他。
好像听到一声呻/吟。
南玫一怔,忙去看他,“李璋,李璋,你还活着是不是?”
他眼皮微动。
南玫大喜过望,又是哭又是笑,“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你这个家伙,快起来,求求你快起,我背不动你。”
她忍不住大哭,“求求你快起来,我拖不动你。”
可李璋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