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是男人,男人之间握握手也没什么。
她堆起笑容:“沈老师,您真是位好心肠的东家。”
她展示自己拎着的菜篮子:“喏,我今天买了些荠荠菜,给大家包饺子吃。”
沈岄礼貌微笑:“太好了,家父很爱吃这个。”
直到卫妞的身影消失在门厅,他那不自在的笑才落下。
“你姐姐身子越来越重,还是再请个帮手为好。”
卫路转身推他:“你就放心回去工作吧,家里的事一切有我,保证下次回来一百个满意。”
沈岄退让了:“好吧,但有个条件。”
“曼莎那里的心理咨询也不能停,我和她约了在线咨询,以后每周三、周五各一次。”
卫路夸张地行礼:“谨遵师命!”
透过雕花木窗,卫妞听见了这声“谨遵师命”,不由得舒口气。
沈老师是小六的老师,父亲一样的角色,小六敬爱他,与他亲密,是件好事。
吃完荠荠菜饺子,沈岄就着急忙慌赶上开往凌安的火车。
当天下午,沈父在小花园里摆上棋盘。
卫路主动走过去:“老爷子,我陪您。”
沈父看向他:“年轻人,你是哪里来的?”
他又完全不认得卫路了。
卫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我是一个久仰您棋艺的晚辈,来拜师学艺的。”
他对围棋一窍不通,很快被杀得落花流水。
沈父却高兴起来,他已经孤单太久了。
小诚放学后,也过来凑热闹,沈父的兴致更高了,不厌其烦指点这两个后辈。
周末,卫路带着小诚,陪沈父在公园里散步。
看见有退休老人聚在一起下棋,小诚挤过去看,毫不在意“观棋不语真君子”,童声童语,点评不断。
有认得沈父的,便指着小诚恭维:“沈老,您的孙子真是了不起,小小年纪,有国手之风。”
沈父疑惑起来,但终究没有纠正,只是微笑。
后来,再路过时,那些老人便主动邀请沈父坐下:“沈老,给我们露一手。”
身份悬殊带来的鸿沟,被围棋、小孩子这些共同话题抹平,沈父的世界陡然宽阔起来。
他的病似乎也缓和下去。
沈屿又来拜访时,难得对卫路露出一个笑脸:“辛苦了。”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卫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沈家的后辈很多,过了几天,又一位沈家堂哥来拜访。
他就是带沈岄骑摩托车的那个,长发扎着马尾,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手臂上还有纹身。
名字叫做沈峭。
“陡峭的峭,而非俏丽之俏。”他毫无架子地自我介绍。
然后,他以一种欣慰的眼神将卫路从头看到脚,最后一拍肩膀宣布:“岄岄眼光不错,你这小模样快赶上哥哥我了。”
他显然知道他们的事,卫路立刻喜欢上这个第一位给予认可的“岳”家堂哥。
还有一位医生堂姐沈清,每周五固定来给沈父检查身体,一开始对卫路相当冷漠。
沈峭来过一次后,堂姐沈清就变得热情多了,亲切地唤卫路:“小鹿。”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夏天,卫妞身子愈发笨重,沈岄设法请了那位王姨回来。
老保姆进门就声明:“我可只负责做饭打扫哦,老先生的事可一点负责不了的。”
卫路:“放心吧,病人任何纰漏都算我头上。”
王姨松一口气,转身又嘀咕:“都是请来做事的人,怎么你就一副主人派头。”
老保姆归位,卫妞以为丢了差事,紧张不安地收拾东西要走。
卫路好说歹说劝她留下:“沈老师说了,你和小诚只管安心住下,等他暑假回来再说。”
卫妞愈发不安:“我们这样不做事,还住在人家家里算什么样子嘛。”
“沈老师,他……”卫路斟酌着用词,“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姐,你不需要和他客气。”
卫妞犹豫半晌:“好吧。”
她仍竭尽所能地帮助做家务,就连小诚也帮着择菜、剥蒜,一口一个奶奶地唤王姨。
王姨被哄得高高兴兴,做菜时偶尔还会专门问一下小诚爱吃什么。
卫路也愿意帮着王姨做家务,因为王姨是个话痨,手中忙碌,口中不停,将沈岄的童年趣事、糗事全抖搂个干净。
一天晚上,视频时,卫路出其不意打趣:“老师,听说你五岁还会尿床?”
隔着屏幕,也能看见沈岄从面颊红到耳根。
“是有一次夜里下暴雨,我梦里听着雨声,觉得自己与雨水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