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连商身姿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沈老师背后的栏杆上,笑意温柔。
从卫路的角度看,他几乎是在揽着他的老师。
许是说到什么有趣的话题,沈老师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怒火蹭蹭蹿起,卫路大步走过去,大声问:“孩子呢?”
沈老师抬头,仍带着笑:“王琦他们抱着,去那边看小瀑布了。”
树桩型的大门背后,是丈余高的人造瀑布,笼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游客在水帘下行走,算是万云山的第一个特色项目。
卫路把票递给他,并不看何连商若有所思的目光:“快走吧,他们没带过孩子。”
小诚骑在王琦颈上,在何晶晶的指挥下,摆出各种搞怪拍照姿势,姚玲玲蹲在地上,尽职尽责充当摄影师。
卫路大步上前,从王琦手中夺过小诚,强硬地塞给沈老师:“您先抱一会儿,上坡时换我。”
小诚不满地晃动小腿:“小诚可以自己爬山。”
他挣脱沈老师的怀抱,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倔强地跑过湿漉漉的小径。
两个女孩子追在后面,嘻嘻哈哈地继续拍照。
王琦撞一下卫路的肩膀:“真有你的,把老师用成了保姆。”
卫路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何连商的声音:“很可爱的孩子,你们怎么办的手续?”
“什么?”沈老师没听懂。
何连商讶然:“不好意思,孩子不是你们收养的吗?”
“不是,”沈老师垂下睫羽,面颊泛起粉色,“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对不住,我的错。”何连商笑容变得灿烂,一点儿没有认错的意思。
他站得离沈老师更近了些:“再自我介绍一次,鄙人何连商,三十岁,是一名儿科医生,单身,经济还算富裕......”
“咱们走快些,”卫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返身抓住沈老师的手腕,“孩子要跑远了。”
追上小诚后,他强硬地要求沈老师走另一条路上山。
王琦赶过来,拉他走到一边:“兄弟,对不住,没想到你还没得手。”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对待老师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强横了些?”
卫路也觉出自己的不讲道理,可那股怒火与恐慌太过强烈,他几乎压制不住了。
“是你太过没用!”他不客气地指责身边的老友,“自己的相亲对象都管不住。”
“我可不在意,”王琦耸肩,“这位何医生并不是我的菜。”
“是那两个丫头在乱点鸳鸯谱,”他意有所指地眨眼,“事实上,我偏好粗野一点的。”
卫路并不在意他的偏好,他抓住小诚,不顾小孩子的挣扎,选了与王琦他们截然相反的路线。
万云山有两座主峰,两条路线,基本意味着不会再相交。
半封闭的缆车,如一个个五彩的小箱子,缓慢地向着山腰爬行。
小诚已经忘记此前的不快,趴在车厢上,兴奋地伸出手,向缓缓掠过的群山挥舞。
沈老师坐在对面,眼睫低垂,专注地读车厢内壁贴的游玩项目示意图。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开阔的视野,带走大半怒火,卫路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
沈老师抬眸,有些惊慌:“为了什么?”
卫路含糊地说:“我对您的态度,不该那样......”
“额,那个呀,”沈老师垂下头,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是不该让孩子离开视线。”
直到缆车在山腰落地,他都没有看过一眼车外。
卫路心想,他一定还在生气,也许是为了被迫离开初次见面的何连商。
怒火,又开始在心底弥漫。
小诚对爬山的向往,很快破灭于一节一节的无尽台阶,漫长,无聊,小腿酸痛。
看见玻璃栈道的指示牌时,他几乎是欢呼着冲了进去,快得收费员都没来得及拦阻。
“快去找他!”沈老师忙推卫路,“我来付费。”
卫路在栈道中央抓住了泥鳅一般的小外甥,脚下是透明而模样脆弱的玻璃,深邃的看不见底的山谷,悬在半空的人类,脆弱到只剩下骨头和血肉。
小诚丝毫不受影响,在战战兢兢的游客群中如鱼得水。
卫路压制住呕吐的紧张感,强令酥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向前,手中紧紧抓着引领方向的三岁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