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很刺眼。
“你和他……”他的声音干涩,“才多久?”
沈瑾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至于沈家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插手。”
白予安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没有否定白予安的付出,理智让他无法无视这份实打实的牺牲,可心早已偏向别处,态度便只剩疏离:“这份情义,我记着。但是我不需要,我在海外有投资,这些年攒下的底牌够用。”
沈瑾之将钱推回他面前,“你把钱拿回去,把抵押的作品赎回来,你的艺术生涯,不该毁在执念里。”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弯腰,把那只帆布包重新抱回怀里。
然后低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做了这么多。
卖了画,典当了珍藏,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惨,沈瑾之就会心软。
他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够多,沈瑾之就会回头。
可沈瑾之只是,平静地拒绝他,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看着那笔钱被原样带走,沈瑾之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系统面板显示之前兑换的资金保住了。
白予安麻木地走着,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冰冷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怀里的包,再也抱不住,滚落到一旁,里面的文件散出来几页——抵押合同,急售协议,拍卖行的收据。
他没去捡。
他摸出烟,手在抖,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
烟雾在风里轻轻散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他微微仰头,泪滴顺着眼角无声滑进头发。
午后的光,淡淡的金色,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即使憔悴,即使狼狈,即使被眼泪打湿了睫毛,依旧好看。
他想起那些年,沈瑾之站在他身后,默默付出,从不要求回报。
他以为那是永远。
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
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若即若离,可以出国,可以不回消息。
可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他爱的是别人。
白予安闭上眼。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他睁开眼,把烟头按灭在地上。
阳光还在,他仰着头,看着那道光,直到楼梯间重新变得昏暗。
他站起来,弯腰,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包里。
然后他拎着包,慢慢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下,一下。
像是敲在心上。
走出楼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白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暖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美院读书。沈瑾之来给他送画材,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说话。夕阳也是这样,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啊,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不会有“一直”了,有些人,走远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他自己耗光了沈瑾之七年的心意。
但沈瑾之那句“把作品赎回来”,终究点醒了他。
他倾尽所有去赌一场回头,还是输得彻底,而那些被他低价卖出、抵押的画作与珍藏,是他仅剩的立身之本。
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彻底失去被正视的资格。
——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瑾之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两步走到安越面前。
安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住了。
很紧。
“你别多想。”
安越的手悬在半空。
“我没——”
“你有。”沈瑾之打断他,“你肯定在想,白予安都这样了,我是不是心软了。”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认真得不像话。
“安越。”安越看着他。
“我选的你。”沈瑾之一字一句,“从头到尾,我选的都是你。”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因为那张卡,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顿了顿。“是因为你。”
安越没说话,他明明是正牌男友,却要面对一个“为沈瑾之付出到这份上”的前任,连吃醋都显得不够大度。
他只能靠沈瑾之的态度来确认安全感,可偏偏他说,“我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