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递来一沓待办文件,需要他签字。
“帮我约一下奥罗拉基金的周煜。”他说,“就说我想单独聊聊欧洲艺术市场的投资机会。”
秘书点头记下,又问:“地点呢?”
“清砚茶舍。”沈瑾之顿了顿,“算了,那地方太僻静。换兰庭吧,三楼那个临窗的包厢。”
他不打算再去赵明轩的地盘谈事情。
兰庭是家淮扬菜馆。三楼包厢临着一条安静的梧桐小径,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来,在暗纹桌布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周煜到的时候,沈瑾之已经在了。
“沈总。”周煜笑着落座,“上次上海匆匆一别,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再见。”今晚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比上次饭局上那身正装更显儒雅随意。
沈瑾之给他斟了杯茶:“周总客气。上次在上海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细聊。这次回北京,想正式认识一下。”
沈瑾之笑了笑:“说起来,白予安能去巴黎的好消息。该谢你。”
周煜:“哪里。是我多嘴了,希望没给沈总添麻烦。”
“没有。”沈瑾之说,“添的是惊喜。”
周煜接过茶,目光在沈瑾之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混艺术圈多年,圈内谁不知道白予安背后有座大靠山?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收藏家”,出手阔绰,眼光独到,硬是把一个穷学生捧成了新锐画家。
见面之前,他对这位“靠山”的想象,无非是个有钱任性的公子哥,砸钱养着个小情人,玩的是金丝雀的套路。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沈瑾之——
西装剪裁合体,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质感。说话时眼神专注,不急不躁,偶尔端起茶杯,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多余的配饰。
谈起白予安要去巴黎的事,他语气平静,没有炫耀,没有占有欲,甚至没有那种“我的人要走了我舍不得”的腻歪。
周煜忽然有些好奇。
“沈总,”他放下茶杯,“恕我冒昧——你对艺术,是真的有兴趣,还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还是只对那个人有兴趣?
沈瑾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总这是替艺术圈考察我呢?”
周煜也笑了:“有点好奇。毕竟你出手的次数不少,但人从来没见过。”
沈瑾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我大学时选修过艺术史。”他说,“后来工作忙,没时间继续。但这些年看下来,多少有点心得。”
他转回头,看向周煜:
“白予安的作品,我是真喜欢。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周煜挑了挑眉。
“他的用色很大胆,但结构很稳。”沈瑾之说,“《暮色》那幅,蓝色用得那么沉,却一点都不闷。是因为他暗部里偷偷加了赭石和群青的混色,冷暖平衡做得好。”
周煜愣住了。
他原本学艺术出身,后来对这个圈子失望,才转做金融。当年那些同学,现在要么在美院教书,要么成了职业画家,但他心里始终没放下过。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挥舞着支票的“收藏家”——买的不是艺术,是人脉、是面子、是某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像沈瑾之这样,太少。
“沈总,”周煜的眼神变了,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你是真懂。”
沈瑾之笑了笑:“懂谈不上。就是看得多。”
“比圈里很多人懂。”周煜说,“也比那些只会砸钱的……”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后面的话不太合适。
沈瑾之却接了过去:“比那些只会砸钱的强?”
周煜失笑:“我可没这么说。”
“但你想了。”沈瑾之端起茶杯,眼里有笑意。
周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脑袋空空的富家子。甚至,比很多他认识的“专业人士”更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投什么。
哪怕是为了白予安,他的投资也不是盲目的。
这种清醒,在这个圈子里,太难得。
“周总,”他开口,“如果我想扩大在欧洲艺术市场的布局,奥罗拉有兴趣合作吗?”
周煜眼睛亮了。
“沈总的意思是——”
“追加投资。”沈瑾之说,“不只是针对某个艺术家,是整个欧洲当代艺术板块。我有几个方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拿出一份自己连夜整理的资料。
周煜接过去,越看越认真。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几个新兴画廊的潜力,国内很少有人关注。还有这个年轻策展人,我在巴黎见过她两次,确实是未来十年最值得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