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薄青辞的名字已是第二次出现。
闵奚的情绪变化并未表现得特别明显,只是她站的位置侧对游可,轮廓分明,能够清楚让人看见她吞水动作顿了一下。
游可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她两腿交叉,靠在餐桌上,一手往后撑:“是不是你上次说的,她妈那边的亲戚想把人从你这要回去,你舍不得放人?”
“不是。”渴意不减,闵奚捏住瓶身继续喂水,语气平和,“回不回去是她自己的事情,该她自己决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是这事,那还能有什么事,她看着也不像是会惹祸的人……”
游可另只手抱住胳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忽然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
“你们吵架了。”
“猜中了吧?”
闵奚没有否认,很轻地“嗯”了一声。
游可不是其他人,她没打算隐瞒。
“因为什么?”
“有些复杂。”
“说说看,我就爱听这种。”越是复杂的事,她就越是感兴趣。游可直起后腰,正要往闵奚那边走,不想对方先一步拧好瓶盖朝自己走来。
她侯在原地,饱含求知欲的目光定定落在对方那张冷俏的脸上。
闵奚近来思虑过重,略显憔悴,眉眼间难免添上几分愁绪,瞧上去,别有一番清冷弱美人的味道。
只见她走近,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
掌心早已是冰冰凉凉的一片。
她转头,看向游可,语出惊人:“她喜欢我。”
“只是我并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依赖我。”
又或者,两者兼有。
……
昨夜失眠,闵奚将先前收藏起来放信的盒子翻了出来,里头装着的是薄青辞从十二岁开始,每月一封,雷打不动写给她的信。
一直到女孩高三毕业跟着自己到了嘉水,这些信才没了后续。
闵奚数了数,一共六十七封。
深夜睡不着觉,她索性将这些信全部拆开,一封一封从头读到尾——这一盒子信纸见证了薄青辞最艰难的六年,少女的笔迹从娟秀稚嫩到端方有劲,锋芒渐显。
所有的信尽数读完,一个鲜活的薄青辞也仿佛跃然纸上,就站在她的面前。
那些从前未曾发觉,也从未在意过的细节,如今看来,却是藏于字里行间的仰慕之情。
闵奚知晓,自己是走近死胡同了。
而这一封又一封的信件,无疑成为她心中猜想之事的最好佐证,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试问有那么一个人,突然降临你的世界,带来一束希望的曙光,且从懵懂的少年之时,一路陪伴,直到长大成人。
闵奚从未细想。
如今深思过后才发觉,她竟也很难确认薄青辞对自己的喜欢是被常年以来养成的依赖习惯所催化而成的,还是其它。
亦或者,只是将“仰慕”错当成了喜欢。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神经在崩溃的边缘来回游走,时刻紧绷住。
听完这些,游可惊讶,又不惊讶。
其实从两人之前过于亲密相处的模式中,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只是当局者迷。
闵奚身在其中,从未跳出来看清楚过。
她迟疑地问:“那你呢?你对她……”
“我不可能接受她。”闵奚生硬打断游可的话,话音落地,就连自己都愣住了。
她眉头紧锁,忽而就别过脸去。
一时间,针落可闻。
游可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状态,思考措辞。
这时,闵奚又开口了。垂落的乌发掩住她大半张脸,半明半昧,游可瞧不真切她的神情,只从说话的声音里听出了决断中的挣扎:“她不懂事,难道我要跟着她一起不懂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了,允了。万一以后的某一天,她后悔了呢?”
万一,薄青辞口中的喜欢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只是习惯与依赖的错觉呢?
到时候,她会不会怪自己?
又或者,她不会怪自己,只是这段过往当成一个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平静地结束。
无论哪一种,闵奚都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