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十点,服务员走过来委婉提醒:“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还有半小时就打烊了,您看您还有其它的需要吗?”
闵奚抬腕看表,这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
她礼貌地摇头,合上电脑起身:“没有了,谢谢,结一下帐吧。”
到家差不多晚上十点半。
屋子四处灯都熄着,静悄悄的,微弱的光从次卧门缝底下漏出来,薄青辞像是已经休息。
有些早,明明都已经放假不用上课了。
不过免去了照面,闵奚悄悄松口气。
她轻手轻脚,想要尽量不惊动房间里的人,抱着衣物走进浴室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狭小空间里残留的湿气。
洗漱,吹头,整套流程下来次卧里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屋子里针落可闻,冷清至极。
闵奚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床,就在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被门外传来“咣当”一声碗碟碎落的动静给惊醒,霎时间瞌睡全无。
听这声音,应当是从厨房传来的。
闵奚翻身起床,拧开房门往外,没走两步就看见厨房门口铺出一条白亮的光线。她走近一看,果然——满地狼藉,碗碟的碎片摔得到处都是,薄青辞穿着短裤拖鞋,细胳膊细腿,正低头蹲在地上,用手去拾碎片。
闵奚挑地方下脚,没问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让人先不要乱动:“你别用手去碰碎片,小心划伤,等我去拿扫把。”
薄青辞恍若未闻,她仿佛没听见闵奚的话,依然继续。
笨拙、迟缓,如同一台老旧的机械,在重复捡东西的动作,一声不吭。
闵奚垂眸,凝视女孩清瘦的背影,巨大的沉默将她所剩无几耐心啃食,被糟乱的情绪折磨了一整天,现下薄青辞的反应更是让她莫名心烦。
闵奚往前迈近一步,弯腰去拉对方的小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小辞!”
“……”
意外的是,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拉住了。
闵奚一时怔愣住。
她能够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几乎没有任何要抵抗的意思,只是任由自己拉扯,像只牵线木偶。
掌心下,闵奚抓着她的小臂只觉得纤薄,脆弱,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拧断。
一滴热泪忽然滚落下来。
它就滴在闵奚的手背上。
闵奚心猛地一颤,不同于白天被咖啡烫到的感觉,那滴眼泪似乎灼进她的心底,有隐隐刺痛感觉。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压抑、克制,如同小兽在嘤咛。
闵奚高筑起的冷硬、疏离,被瞬间瓦解。
她蹲下身去,慌慌张张将人拉至身前:“怎么了,怎么哭了,是割到手了吗,我看看。”
薄青辞的右手被她捏在手心,不消片刻,另只手也被牵起,冷亮的白炽灯下光洁的小臂一览无遗,没有受伤,也没有划到。
但薄青辞就是哭了。
哭得委屈,哭得让人心碎,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不一会儿那双莹润的眼睛里就盛满了水雾,隐隐泛红,活像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让你讨厌我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也哽咽,细若蚊呐的声音里透着委屈、不解。
女孩巴掌大小的脸上,满是泪痕。
闵奚心脏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目光有些闪躲:“……怎么这么问。”
“你不是在躲我吗?”薄青辞抽咽,还泛泪光的眼一瞬不瞬地将人盯紧,眼泪还在无意识往下落。
心底的不安、惶恐,在此刻尽数暴露出来,她只想要一个答案,“现在连饭都不想和我一起吃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的话,我可以改。”
薄青辞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自尊心踩在脚底。
尚存的一丝理智让她还心存侥幸,祈求闵奚没有发现,能够给出一个恰当合理的理由。
真的是因为工作忙吗?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什么谋划,一些所谓心思和手段看似精巧,实则拙劣,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在事后懊悔自己的大胆和莽撞。
她害怕自己是不是暴露了没藏好的心思,所以才让闵奚发觉。
薄青辞害怕的事情太多了。
她其实也大致猜到,对方有意的疏远是从何时开始,只是痛恨自己像个鸵鸟,不肯去正视承认。
闵奚被人看得喉咙发紧,胸腔里的氧气被挤压,就连呼吸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