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擦了擦手,踩着拖鞋起身哒哒哒跑进卧室,没一会儿,又哒哒哒跑回来。
这么一个来回,去时空空的手里多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怎么,要给我交待家底吗?”闵奚开玩笑。
“你看嘛——”薄青辞盘腿坐下,腰身轻晃,将手里两件东西往前一递,迫不及待。
闵奚含笑接过。
暗红色的户口本封面揭开,第一页就是户主的名字。薄青辞父母去世后早已销户,现如今她单独一个户口本,户主就是自己。
“怎么了,没什么特别的呀……”闵奚唇边始终噙着笑,话说到一半,哑了声。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她低头仔细看,发现户主姓名薄青瓷的“瓷”,变成了辞行的“辞”,再一对比另只手上的身份证姓名,也是如此。
现在,她知道对方想让自己看什么。
闵奚将身份证夹上,合起户口本,思绪有一瞬间跑回到三年多以前,南江村那个乏闷的夏夜里。
那天晚上,她和年仅十五岁的薄青瓷坐在小破院后方的小山坡上,吹晚风、听虫鸣,女孩向她袒露心扉,还说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也是从那时起,闵奚知道,不是“小瓷”,是“小辞”。
不过从今以后,不止是她,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之前说要回去办事情,就是这件事情?”
“嗯!”
闵奚眼神变得柔软,她凝望对方,由衷地为人高兴:“恭喜你啊,小辞。”
茶几上还剩十几张张饺子皮,但肉馅不多了。
她们一人一几个,将剩下的一点肉包完。
大盘上,饺子摆得毫无规律,两种极端的造型。
整齐漂亮的,和丑得千奇百怪的。
光是包个饺子就已经耗费闵奚大部分精力,年夜饭肯定是不会自己做了。
肚子有点饿,趁薄青辞去下饺子的时间,她靠在沙发上用手机翻了翻,找到个熟悉的馆子预定年夜饭配送。
等饭订好,饺子也煮好了。
薄青辞下了一半,留了一半。刚煮好的水饺用白色的瓷盘盛好端来,还冒着雾腾腾的热气,小太阳的光将丝丝缕缕的白雾烤成灿灿的金。”
薄青辞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夹了个,递到闵奚嘴边。
闵奚问她:“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那好吃吗?我觉得馅应该调得不错。”嘴上这么问,闵奚已经张嘴接住这个饺子。馅料也是按教程调的,一步不差,应该没问题。
薄青辞托着盘子,不答,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
直到到闵奚鼓着腮帮子咀嚼几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薄青辞这才歪头,望着她不住地她:“姐姐,你是不是把醋当生抽放进去了?”
“应该……?”闵奚自己也不知道,但舌头能够分辨好歹,她后知后觉自己今天下午出了不少洋相。
她愁眉苦脸将嘴里那只饺子咽下,然后端起水杯漱口,不一会儿,也倒在沙发上跟薄青辞一起笑。
她们的眉眼都被笼上一层熙暖的光,像黄昏夕阳下的一幅待完成的油画。
好难吃啊。
又丑,又难吃。
闵奚横过小臂挡在额前,眉毛弯起好看的弧度,对自己忙碌半个下午的成果觉得好笑又无奈。
旁边,薄青辞提筷又夹起两只饺子,送到嘴里,边吃还边嘟嘟囔囔:“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难吃啦。”蹩脚又拙劣的安慰方式。
闵奚眨眨眼,一手托腮,故意顺着她说:“既然这样,那你都吃完好了。”
薄青辞整张脸立马皱起,有些傻,又很可爱,两边腮帮鼓鼓的像河豚。
闵奚又笑了。
真开心啊,她想,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原来一个人过节和两个人过节,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数学公式,幸福感会成倍膨胀,多巴胺也会成倍增长。
这不是数学题,而是化学反应。
不同的人,两个生命相互碰撞,谁也不知道会擦出怎样的火花,至少这一刻的快乐的是真实的。
眼中浓郁的笑意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是面前少女的模样。闵奚勾了勾唇角,撤下手,将妹妹叫至身前:“小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