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的习俗是,白事要留个“1”字的尾巴。
话落,薛安甯找周围的人借了一块钱补上,微信转过去还给人家。
刚好五百零一,不多不少,算个意思意思的礼数。
管礼簿的黄姨接过现金,又抬头问郁燃:“行吗姑娘?”
言外之意,薛安甯能做你的主吗?
郁燃莞尔一笑:“可以,就按她说的。”
黄姨没说什么,点过头将现金收进袋子里,按程序询问她的大名进行登记。
走过随礼的程序,薛安甯将剩下的钱还回去让她收好,又指引她走进灵堂点香鞠躬,进行吊唁。
末了才将人拉到一旁,低声询问:“你怎么过来了,你这两天不应该在海市吗?”
薛安甯看着她,是很复杂的神情。
她们的关系自从之前工作室那晚摊牌以后,几乎冻住,再没了进展。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晚的事。
郁燃不提,薛安甯便默认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正轨上,对方没有想要复合的打算。
那么她该做的,自然是收敛好心思从此以后本本分分,做好签约歌手该做的事,一门心思好好为工作室和自己赚钱。
可是今天,郁燃突然出现在爷爷的灵堂上。
这里可是灵堂诶,放棺材,死人的地方。
正常人就不该往这里跑,免得沾一身晦气,更何况棺材里躺的那个与郁燃素不相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别说是郁燃了。
如若不是有着血缘牵绊着,薛安甯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
郁燃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只静静看了她两秒,轻声开口:“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板,你家里有老人去世,我应该过来看看的。”
“顺路开车来的,反正不远。”
又是顺路,还和她说人情世故。
郁燃要是真那么在意人情世故,那她们两个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编谎话都那么不走心。
在灵堂折腾一天了,薛安甯很疲惫,她无意戳穿这样拙劣的谎话再去和郁燃分辨些什么,只随手按亮手机低头看眼时间,17:37分。
“晚饭快要开席了,”薛安甯掀眼,缓缓看向她,“那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吃流水席,大锅饭,扯开塑料桌布铺开很多人围着一张大圆桌,能吃到多少全看手速。
薛安甯想象不出来郁燃参与这种集体活动是什么模样,所以,委婉提问——
不然呢?
郁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三个字。
随即,她还礼貌地补充:“我已经随过礼了。”
按照习俗,来者是客。
薛安甯点头,看她一眼,不说话,又看一眼,略微无奈的声音:“那你待会儿和我坐一起好了,这种场面有点乱,你可能会不太习惯。”
“好。”
郁燃没她想的那么多,答应得很干脆。
下秒。
“那我现在去哪?跟着你吗?”
外边的人着实有些多,还很杂,又吵闹。
郁燃心里早已经有答案,却还是要开口问。
“如果你不介意坐在灵堂的话,可以跟着我,”薛安甯给出了前提,框定好自己的活动范围,“我得和弟弟妹妹们守在这,不能到处乱走。”
不然的话,薛正华晚些进来没看见她又该发脾气。
郁燃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一眨眼,又变回原样,让人恍惚觉得刚才细微的笑意只是个错觉:“我不介意。”
话落,她从薛安甯身上挪开视线,开始打量被花圈挤满的大灵堂。
灵堂中央桌台上,摆放着一个老人的黑白照片。
郁燃知道,这个人就是薛安甯的爷爷。
她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即便是血亲,老人脸上也实在没有和薛安甯相似的地方。
两侧,是殡仪馆摆放的木质长椅,零零散散坐着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做自己的事情,脸上没有半点悲戚之情。
他们有和薛安甯同样穿着孝衣披麻的,也有几个只在腰间系了白丝带、戴着黑袖章。
这些人应该就是薛安甯口中的“弟弟妹妹”。
看起来是人丁兴旺,很繁盛的一个小家族。
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的大家,因为家中长辈去世和身上的血缘聚集到一起,共同完成这场送别仪式。
尽管大多数人对于这位亲人的逝去,都毫无波澜。
郁燃缓缓慢慢将这些收入眼底,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仿佛想要通过这么一两点的细节,在脑海里勾勒出来薛安甯的成长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