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两句,男生说:“行,我得过去了。你要无聊了来我们这边聊聊天,别一个人待着。”
陈墨生诶了一声应下。
男生走后,陈墨生倚着行李闭上眼,只是眯着,不敢睡熟。一是怕火车站有贼,他身上还有二百块钱呢,还有就是太冷,不敢睡。没多大会儿,突然有人推他,喊他的名字。
陈墨生睁眼一看,是贺守山。这时看到贺守山无异于看到亲人,他不自觉就笑了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贺守山手里拎着个包,在他旁边坐下:“过来给我老汉买药,他这几年老咳嗽,那个药县医院断货,我就来铜川给他买了。”
他又问:“你怎么比其他人晚回来了?”
陈墨生:“我妈腿摔了,耽误了两天,药买到了吗?”
贺守山:“买了。”
陈墨生:“也不知道火车什么时候能开。”
贺守山:“我刚问了,车站自己也不知道。”
陈墨生发现他脸上有一道小伤口,问:“脸上怎么弄的?”
贺守山摸了下脸:“树枝挂了一下。”
有了贺守山在旁边,陈墨生整个人都放心了下来,歪了歪靠着他,感觉暖和多了,闭上眼睡了一会儿。
醒来发现贺守山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就这么让他靠着。
贺守山身上有种兽类的警觉,见他醒了就问:“那拨人你认识吗?刚才时不时往这边看。”
陈墨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其中看到刚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个男生,说:“他们也是北京过来的,几个玩主,刚我们说了几句话。”
玩主这词对贺守山来说新鲜,问:“玩主是什么?”
陈墨生:“老北京的叫法,懂规矩、讲义气、懂审美、会享受,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人,就这么叫自己。”
贺守山:“不是混混吗?”
陈墨生笑了声,摇头:“不是,真正的玩主不干混混的事。”
有些词脱离环境和语境后,就很难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陈墨生说不清楚,贺守山听个大概。
但既然没危险,贺守山便放松下来。夜深了,还是没有开车的迹象,他们都有些饿。
车站有人兜售食物,陈墨生看到一个卖烧鸡的老头往这边走,准备等他到跟前了买一只,跟贺守山一起吃。
谁料老头经过那帮玩主身边时,那几人干脆把仅剩的几只烧鸡给包圆了,老头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最后还是那个男生注意到陈墨生这边,转头跟身边人嘀咕了几句话,几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男生给他送过来一只烧鸡。
陈墨生投桃报李,打开行李塞给他两个罐头。
男生走开后,陈墨生和贺守山一起把烧鸡分着吃了,只吃了半饱。陈墨生又从包里拿出果脯和肉干跟贺守山一起吃,最后还偷偷给了他一板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锡纸包着的。
贺守山拿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咬了一口,是他从没尝过的味道,又甜又苦,还有些醇厚的香,问:“这是什么?”
陈墨生小声说:“巧克力,这东西小但热量高。别嚼,像吃糖一样,含在嘴里让它化。”
贺守山见他放低声音,不禁也跟着鬼祟起来,小声问:“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陈墨生表情有点尴尬,还有点难堪,没出声。
吃巧克力太资本家了。
贺守山嘴里含着巧克力,感受着那陌生却迷人的味道,剩下的没舍得吃,用锡纸包好装进了口袋,准备带回去给明霞。
陈墨生已经坐了40个小时的火车,异常疲倦,吃饱后困劲儿又上来了,止不住打盹。
正巧贺守山看到一个长椅空了出来,赶紧叫陈墨生过去躺下睡,又让他打开行李拽出两件衣服盖着。
到了下半夜,有人过来想叫醒陈墨生,让他起来让座。
贺守山想让陈墨生再睡会儿,见那人来扒拉他,便说:“这人是个疯子。”
那人一惊,看了看沉睡的陈墨生,又看了看贺守山,问:“真的假的?”
贺守山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刮痕,说:“真的,看我被他抓的。这人脑子有问题,醒了就撒泼,谁喊他起来他就挠谁。”
也许是贺守山给人感觉实在太正直朴实,也许是他脸上那道血痕增添了说服力,那人信以为真,不再叫陈墨生让位置,自己拎着行李找其他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