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儿沟》作者:十八鹿【cp完结】
简介:
北京知青陕西农民
be,年代文,短篇,免费。
be、虐恋
第1章 烟袋胡同
1984年,北京。
贺守山拎着编织袋行李,从火车站出来后有一瞬间的茫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北京,但每次还是会被这繁荣震惊。
长安街上自行车黑压压一片,如千军万马奔赴战场,在平整宽阔的大马路上穿梭。
下午五点多,阳光金灰般洒落。
贺守山顺着人流走,离开火车站,人群慢慢稀疏。经过一道斑驳的旧墙,上面层层叠叠覆盖着不同时代的印记。
大片早已暗淡发白的旧标语,勉强可辨出“革命”和“斗争”的残影。就在这些褪色印记之上,鲜红的新漆赫然刷着四个振奋人心的大字,“振兴中华”。
崭新的红字,新鲜又刺目,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锐气,覆盖了黯淡的历史笔迹。
还没走出几步,他在胡同口被一个穿藏蓝色涤纶外套的大婶拦住去路,问他:“诶,住店不?有正规执照。”
贺守山跟着她走了。
大婶:“我男人姓杨,街坊们都叫我杨大婶。我们的旅馆就在烟袋胡同,知道怎么走了,下次要住店还来啊。”
说着话,他们从街边一家录像厅经过,门帘撩着,里面的电视上播放着港片,枪声砰砰的。几个穿军绿褂子的年轻人倚在门口,叼着烟,直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
北京胡同多,几乎每个胡同名都有自己的说法,借代、表意、象形,烟袋胡同属于最后一种,形似烟袋。
进去后是长长窄窄的小路,是烟袋杆,走到最里头,视野突然一放,一小片空地,聚着好几扇门,这是烟袋锅。
这片空地不大,不然不会叫烟袋胡同,可以叫个瓢儿胡同,或者扇子胡同。
贺守山跟着杨大婶走进烟袋锅,她推开一扇掉漆的朱红色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如京剧老旦的拖腔。
几只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落下一根羽毛。
“进来吧。”
院子的棚下堆着蜂窝煤,墙角有个水龙头,这是一家大杂院改造的私营旅馆。1984年北京市政为了解决外来人口住店难的困境,开放政策,大力支持各方利用现有条件经营旅社、饭店。
私营旅社在这一年大量冒头。
杨大婶让贺守山跟她进了一间小屋,拿起一卷大本子:“给我登记一下。”
贺守山在怀里摸了摸,摸出户口簿给她。
她接过去,戴上老花镜,拿起笔,在本子上抄下,写得慢,嘴里跟着念:“贺守山,男,1945年,汉族,籍贯陕西省……庙儿沟。”
登记完,她把户口簿还给贺守山,从抽屉里拣出一把带塑料牌的钥匙给他,又问:“你吃饭了没?胡同口的饭馆也是我家的,我男人掌勺。你要是不想去店里吃,给你送屋里也行。”
她边说边打量贺守山,这个陕西汉子身材高大,眉眼端正,穿得倒是很体面,衣服面料挺括括的,但是那双手真粗糙,像农民的手,不一定舍得花钱下馆子。
“我待会儿自己过去。”贺守山从兜里拿出钱包付房钱。
杨大婶的眼睛迅捷一扫,钱包里厚厚一沓钱,大团结真不少!收了钱,她把贺守山往里头领,语气已经不一样了,极力推销自己男人的手艺,又问:“你是做生意的吗?”
贺守山说话很客气:“算是,小生意。”
他有个小煤矿,是他们乡的第一个万元户。
到了不惑之年才发家的贺守山,就像黄土地里突然拔出的高粱,根还扎在贫瘠的土地里,穗头已经沉甸甸,但仍谦逊地弯着腰。
房间不大,贺守山在屋里没待多大会儿,就拿上东西出来去胡同口,到杨大婶男人开的饭馆解决晚饭。
杨大伯开的是个二荤铺,灶头就在门口,老远就闻见烟火气。灯光昏黄,墙上菜单破败,生意还挺好。
贺守山在门外拣了张空桌坐下,要了炸丸子、溜肉片、炒肝尖三样荤,加一份盐水花生,还叫了一斤散白。
酒菜都不贵,一两酒只要一毛三分钱,北京人直接管这种酒叫“一毛三”。
“炸丸子、溜肉片、炒肝尖、盐水花生,上齐了,您慢吃。”杨大伯说话又爽气,又温暖,高高的调子,老北京腔很清亮。
贺守山先喝了口酒,一道火线直通胃里,辣得他直吸气。天彻底黑透了,胡同口的路灯亮起来,街上远远能听见二八大杠车铃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
醉意朦胧间,一个眉眼清俊的男人在灯影下走过来,羊绒大衣,满身书卷气,头发打理得干净又时髦,他走过来弯腰辨认了一下,语气略带惊喜:“贺守山?”
贺守山抬起醉眼看他,也恍惚地笑了:“陈墨生,是你吗?”
“是我。”陈墨生又看了他身上的装扮,问:“这是刚来?还是准备走?”
贺守山没顾着回答,连忙转头招呼杨大伯:“掌柜的,给我加俩菜。”
杨大伯擦着手走过来,看桌上笑了声:“再加俩,您一个人吃得了吗?”
贺守山:“我有朋友一块儿吃。”
他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说:“再给我加个烩鸭血、拌肚丝儿,有烧鸡也来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