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游有许多话想说,他的视线在方则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方则刚刚包扎好的膝盖上。
他走过去在方则身前蹲下去,手掌贴在方则的小腿上。
看着方则被纱布缠着严严实实的膝盖,关游不敢多碰,只是用拇指摩挲了几下纱布的边缘,方则便哼了一声,往后缩去。
“很疼是不是?”关游仰头,哑声问。
“……还好。”没想到关游先问的是这个。
“这几天我给你上药。一会儿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天这么热,吃凉面?”
“不用了,我一会要回去收拾行李。”
关游警铃大作,他那双狭长的眼骤然瞪大了,“收拾行李,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关游的呼吸都放轻了不知多少倍。
后天。
不到48小时,方则就要离开南沙镇了。他还有很多计划还没来得及和方则做,一起去小岛上住一晚,一起冲双人浪,一起……组成一个家。
“方则,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关游单膝跪在他面前。
方则睫毛一颤,看过去。
关游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他勉强勾唇:“不。我的意思是说让我继续对你好,南沙镇的冲浪店有钱飞在,我过去陪你住一段时间,你的病不是也没好彻底吗?”
“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了,你不用费心。”
方则不得不承认,关游缠着留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焦虑的情况比从前好了许多。
不会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睡不着,也不会只是走走路,突然脑海里就闪现一些痛苦记忆让他惊恐发作。
“那你多久还会回来接手这个项目?”
“不一定,有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如果项目前期不顺利,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方则有点恶劣地说。
他期待会在关游脸上看到慌张一类的神色,对方却只是直勾勾,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那也好,你喜欢冬天。长阳市可以看雪,那里也有海,我把店开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在哪里,我都可以给你一个家,只有我们的家。”
方则感觉膝盖的伤口有点麻酥酥的痒,有什么嫩芽要从血肉里钻出来一样。
他收回视线,无法再跟关游说了,因为他自己也乱了。
“好累,我要回去休息了。”面对关游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方则下意识想逃。
关游知道也该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他打车先送方则回去,半强制地要来了方则家的公司,又确认了方则住的地方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
“后天我来送你去车站。”关游离开前说。
不过他不知道,方则因为不喜欢送别的氛围,连离开的时间也是骗关游的。
方则第二天一大早的车票,他站在高铁站的站台上抬头能看到湛蓝天空,呼吸都是潮湿的海水气味。
这种潮湿浸透关节,为了关游被砸伤的膝盖,痛得更强烈了。
手机里关游的对话框一个劲儿地往外跳。
[关游:我买了早饭,一会儿就过去。]
[关游:膝盖怎么样了,换药了没?没沾到水吧。]
方则已读不回,关游过了一会儿说:[下次别这样了,看你受伤,还不如砸我一个人。]
“乘客快点上车了,不要在站台上滞留!”站台上有工作人员喊道。
方则不想再看关游的消息,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没有回复便上了车。
关游意识到方则骗了自己已经晚了。
他手里拎着早饭,站在公寓门口,看到的却是方则之前在殡仪馆一起工作的花琴姐,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像是方则送的。
花琴姐认识关游,看到他的时候呦了一声:“小方刚走,他没跟你说一声吗?”
啪得一声,关游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那扇还没关上的门,站在玄关处,整个人都傻眼了。
公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以往他推开门,方则就窝在阳台的摇椅上发呆或者看书,如今那里空空荡荡,只剩风卷起窗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