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把包里的外套垫在角落坐下,夜晚气温很低,方则爬了这么久的山路露在外面的肌肤还是冷的。
他把随身带的小风扇的电池扣出来,试图用锡箔纸生火。
因为摔了一下手指曲起来变得困难,方则用背挡住外面不断刮进来的风,紧张地盯着最后一小块锡纸,燃起火花的时候他急忙凑上纸巾。
在打着火后,他嘴角微微勾起,满足地笑了下。
火光微微照亮这间不大的木屋。地面一片狼藉,都是游客留下的垃圾。
方则清理了掌心的脏污,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刚才生火的木棍,在地面上无聊地乱划,等着清晨的到来。
方则眼底映衬着火光,发了很久的呆,喃喃自语:“……就这么恨我。”
其实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因为当初他为了早点解决吴老三,骗对方在台风天上山。
方则承认,自己以前确实很恶劣很坏,不值得被人爱,所以被惩罚被报复也都是他活该,他就该孤独终老,该爱而不得,该过着和方明知一样的生活。
冷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窗户是残缺的,吹得火苗晃动,墙上的人影摇曳着。
“方……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方则抬起脑袋,竖着耳朵听,声音不见了,又只有风声和雨声了。
不会是失温前的幻听吧。
上一次骗关游上山后,方则手机上就一直能收到徒步死亡的视频推送,不是失温出现幻觉,就是迷路坠崖。
方则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他翻出一件早上换下来的厚一点的t恤,刚穿在身上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风声雨声,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方则以为门被风吹开了,他正准备起身去关门,关游紧随着影子,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
关游站定在木屋里,第一眼看的的方则,便是衣领卡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狭长破碎的眼眸,额头脸颊上黑一块灰一块的,茫然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不安褪去,喜悦心疼愤怒交错着在心口翻涌,关游腮帮紧咬,双目猩红看他。
那份深压,自欺欺人骗自己消失的爱意一次次牵绊着他,愧怍绕着他的心,不得安宁。
“为什么不打电话?”关游问。
方则愣了下,轻声说:“给谁?”
一句话,关游哑口无言。
三个小时前。
关游的学员课已经上完了,沙滩上却不见方则的身影,问了钱飞才知道,方则跟小舟他们一起去了还没开发完的小岛上。
那里之前住过人,不过搬迁后已经都空了,只有几个渔民随便搭的木头房子,最近又要来台风,所以连渔民都没有。
“他去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关游咂舌。
“我寻思……你们俩……”
钱飞看了眼关游的脸色,后半句没说。
关游自然也知道钱飞要说什么,他紧盯着渡船停靠的位置,离着很远看到渡船时,关游眯着眼看,看到小舟和她男朋友从船上下来。
方则却不在他们身后……
关游脸色瞬变,大步朝对方走过去。
小舟看到关游的时候眼睛睁圆,立马挥手,“教练,怎么办啊,刚才我们上船的时候方则老师还没下山,船上机器声太大,开船师傅听到的时候船已经开了……”
“知道他没上船,为什么不立刻回去接他?”关游脸色沉得吓人,冰冷地扫过小舟和白枫。
两人估计见惯了关游总是笑盈盈的样子,被他突然变脸的样子吓了一跳。
原本只是觉得关游健壮,此刻站在他们俩面前,压迫感如影随形,让人透不过气。
“当时船已经开了一半路,师傅说台风要来了,会有危险。说先送我们回来,之后再去接”白枫见状上前一步说。
“你们知道台风快来了,还这个时候带他去岛上?”关游反问。
对方有些理亏,想要解释:“我们当时……”
关游听不下去了:“不用再说了。”
他快步上了渡船,船上的老板竟然想要直接下船,最后还是被关游威胁要投诉到他们公司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开船回去。
从南沙镇再到兰岛,关游站在甲板上亲眼看着天黑下来的,小岛也浸没在黑夜中,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靠近海边了,也没见到人影,关游脸色瞬间惨白,一颗心好像被绑上石头沉到海底了。他的手脚在这个台风欲来的傍晚里变得无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