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从墓地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照常方则已经回来了,可他没看到方则的人,反而在一楼的客厅看到了守着自己要钱的刘君。
关游急匆匆往外走,刘君拦着,圈着他的手臂说:“你跟妈说说你爷爷那儿到底有多少钱啊,妈就要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给你行不行?”
“这事儿是老头子定的,你要是有意见就去墓地问问他吧。”
今天连下葬都是关游一个人办的,或许之前他还想过给一部分钱将人打发走。
但今天,他掂着那只有几斤重的骨灰时,他想明白了,关德寿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凭什么给这几个人。
关游抽回自己的手,不再顾刘君的反应,直接开车去找方则了。
思绪收回,关游看着面前的人。
“某人在南沙镇遍地仇人,下班时间不回家,打电话又是关机。你说这么心大的人,不来接能怎么办?”关游语气故意放松了几分,带着调侃,算是不计较了。
方则闻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都是黑的,他带着几分懊恼:“抱歉,我忙起来没注意。”
或许是关游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的方则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只是自己也无暇去仔细辨别了。
“上车,回家了。”关游说。
两人的关系缓和,方则和关游相处起来也放松了一些,那些压迫两人的冷气压终于散去。
晚上吃完关游做的晚饭,方则洗澡之前看到关游坐在二楼的沙发上垂着头翻看关德寿的相册,他便没去打扰。
等洗过澡出来,关游已经支着腿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手垂在地面上,背心翻起一块,露出侧腰的浪花纹身,胸口和茶几上都是散落相片。
方则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薄毯,走过去先是把关游身上的相片都捡起来放在茶几上,要给关游盖毯子的时候,看到了对方膝盖上的伤疤。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手机上看到过的对于有旧伤的膝盖要怎么保养按摩。
不过方则从来没干过这种照顾人的事,他只犹豫了一会,便坐在了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给关游的膝盖按摩。
按照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方则用拇指指肚轻轻揉按膝盖两边的穴位,从下至上。
关游只是眯了一眼,睡得不实,睁开眼便看到方则坐在自己身前,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的膝盖,那双修长冷白的手地按在他的膝盖上。
对方不成熟的手法不但没有缓解骨缝韧带里的疼,反而因为因为掌握不好力度而时轻时重,关游并不舒服。
“谁教你的?这不是公主该学的手艺吧。”关游刚醒,声音里带着几分哑。
“我自己在手机上学的,放心,问过康复科的大夫,这样按是没问题的。”方则装没听懂,继续说,“医生说按这里会好受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方则按下去,先是疼,而后是酥酥麻麻的痒。
关游眼底一片晦暗,他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方则那长密垂下遮住眼眸的睫毛。
这张关心专注的脸和过去那张高高在上的脸重叠交错,关游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他的心口被什么撞了下,一股冲动在他的体内乱窜。
可当他余光瞥见茶几上关德寿照片,痛苦又重新掩盖一切。
一种对已逝亲人的背叛让关游所有的情绪如浪潮褪去。
他一把抓住了方则的手。
如果他不能一直沉浸在关德寿离开后留在他心底的余痛之中,就愧对了将他养大的关德寿。
他不该,至少现在不能感受到幸福,他要保持痛苦才对得起关德寿,才算没有将关德寿遗忘。
“我说过很多次了,方则,是我自愿救你的,我瘸了残了都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现在才来装模作样地……”
关游话说到一半,抬头对上方则那双像是犯错孩子一样茫然的眼,心口蓦地一酸。
矛盾的心将他拉扯,他止住后面的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去拿桌上的相册,“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工地。”
方则不知道关游为什么发火,他还是忍不住再多陪陪关游,至少不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看照片难过。
“那我把视频发给你,还有一些康复科大夫发给我穴位图,对你的膝盖有好处。”方则顶着这张清冷的脸靠近关游,对比从前,实在违和。
关游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手机,看着方则那张水润的唇开开合合对他说:“你的膝盖还有救,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我说了,我不需要!”关游一把抓过方则的手机,而后双目冷沉地看向身边的方则。
方则没想到自己这样放柔语气还会被凶,他睫毛颤了颤,垂眸去拿手机,关游却将手机抬高。
“我不给你看了,可以还给我了。”方则这样说,才拿到手机。
方则作势起身时,腰肢酸软牵扯某处的疼痛,他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