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看方则下工地,但是他这样提建议还是第一次。
这个高冷难以接近的甲方负责人,毫不介意地蹲在地上看防护措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时的样子似乎和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从工地上转了两圈,方则发现了一堆问题,刘彦跟在他身后拍了照片,临时叫了乙方的项目经理一起开了会。
一切忙完,方则一个人回到项目部,他把关游做的蔬菜包拿出来,还没等咬下去,方明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有什么事吗?”
“长阳的工作马上忙完了,这个月我过去陪你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工地的进度怎么样了,最近消停了,之前找工地麻烦的人解决了?”
方则眼皮跳了下,听到方明知要来,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人还没抓到。”方则说。
“人抓不抓到无所谓,那是警察的事儿,你只要跟别让他们在影响工地的进度就行了。刘彦前几天跟我说你走夜路遇见那个人了?”
方则以为方明知是在关心自己,下一秒就听方明知说:“你自己小心点,要是受伤出事,公司这面没有能立马过去顶替你这个位置的人。”
方则腮帮紧咬,他突然庆幸,方明知还是那个方明知,永远的利益至上。
不然也不会培养出一个跟他一样冷血的自己了。
“我知道。”
“我年纪大了,公司以后还要你接手,方则,别让我失望。”
方明知说完这句话,方则心跳不正常地加速跃动。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从一开始只是化压力为动力,到后来,每次听到就生理性反胃。
挂断电话,想到方明知很快就要过来,想到方明知那张失望的脸,方则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抖着手摸出阿普唑片,含在舌尖下。而后紧紧攥着手机,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微微刺痛,方则靠着椅背闭上眼,紧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这几天都没见到关游,方则也一直找不到借口去找他。
眼下总算有一个理由,既能见关游,又可以不让关游一个人躲起来。
方则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给关游发消息。
[方则:能来工地接我吗,我头有点晕,一个人开不了车。]
[最讨厌的人:现在?]
方则看着关游发来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做出了让步:[你如果没空,我就自己回去。]
[最讨厌的人:五分钟,等着。]
方则得逞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
可五分钟后,他在工地门口等来的却不是关游,而是开着关游的车过来的钱飞。
“小方哥,你是要去医院还是回家啊,我来送你。”
他眼底的神色黯淡几分,坐上车后,面不改色地问:“关游在忙?”
钱飞露出一丝为难:“游哥应该跟朋友冲浪呢,要不小方哥你先回去休息,等晚点再联系他?”
“麻烦你送我过去去找他。”
“可是……”
“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开车去,南沙镇的海岸线走完,总能找到他,对吧。”方则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想到关游的嘱咐,钱飞连忙拦住方则:“别别别,我送你过去吧小方哥,你不舒服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开车。”
方则轻挑眉梢,重新坐回位置上,钱飞只能硬着头皮往海边开车。
“其实这几天,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游哥,他好几天没来店里了。”钱飞自顾自解释。
方则看着窗外,直到车停在海边,他离着很远就看到在海面上冲浪的关游。
关游光着上半身,和冲浪板合二为一。
海水湿透他的发丝,散在额前,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能从关游的动作中看出他驾驭了一个波浪后的兴奋,冲破海浪又翻转浪板,翻身……充满生命力。
方则心口怦然,他知道自己阴暗偏执,而关游则是那道打破他曾经黑暗的光明。在他的眼里,关游就该如此,也无法控制为他再次心动。
关游身体失衡,掉进海里的时候,才发现站在岸边的方则。
他拿着冲浪板上岸走到方则面前,方则看到关游嘴角还带着一丝淡笑,他以为关游想通了。
关游目光在方则脸上逡巡,而后勾了勾唇,轻慢地说:“这不看着挺健康的,怎么着,又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