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刚才那几个工人的床铺上,都是凌乱不堪的衣物,还有充电宝充电线,散落的烟盒打火机。
余光一扫,方则看到枕头下面似有一抹红色,趁着工头在看别处,他掀开枕头,看到了一沓红色钞票。
这才不到两个月,就算工资也不会有这么多。
这是哪来这么多钱……
工地出意外,只能暂时停工,等手脚架工重新搭架子。
项目部外,刘彦和工头在外面抽烟,频频透过窗户看向屋内。
而屋子里,坐在椅子上的方则面色凝重,高定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白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
他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方明知得知工程要停一周后,那张愤怒的脸。
和猪肝有点像。方则想。
“我一会儿会亲自问问监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他说是检查好了,你也说没问题,怎么还会出这种岔子!”
“方则,我放你过去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接二连三地出岔子,这才开工不到两个月,刘彦陪着你,你这点事都做不好?。”
方明知骂着骂着,又开始自言自语:“他妈的,是不是当时的风水师没请对。”
“方董,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工人大多都是轻伤,一周内保证可以恢复施工。”方则说话声音都没有波澜。
方明知转头,冷冷地看着方则,“下周末前你回来一趟,我看是距离太远,松懈了对你的教育,就应该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定期和你好好谈谈,你才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干什么。”
听到方明知这么说,方则睫毛颤了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扣着拇指指甲下的肉,压住一片红印。
光是听方明知这样说,他后背上的旧伤似乎就在隐隐作痛了。
挂断电话,方则撑着脑袋长出了一口气,手机震动了一声,还以为又是方明知的消息,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眼神定住。
[讨厌的人:事情解决得顺利吗?几点接你?]
[讨厌的人:小狗嘬嘬.jpg]
方则耷拉的嘴角变得平直,他单手打字……
[方则:今天我坐刘叔的车,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不确定几点结束。]
[讨厌的人:很重要的会?]
[方则:周总结会。]
[讨厌的人:你想开吗?]
方则看着关游的发的消息,心里的答案当然是不想。
但这种事,想和不想,是他能说了算的吗?
方则没有回复关游,组织人去隔壁集装箱会议室开会了。
会议内容无非是白天的意外,检查的力度,还有进度的总结,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确定了白天送去医院的那几个人没什么大问题后,方则对于他们的总结便左耳进右耳冒。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响铃,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方则的身上,方则拿过手机,犹豫接通还是不接通的时候,看到手机上面跳出来的消息。
[讨厌的人:接电话。]
方则看着这三个字,身体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通键。
“你好。”
手机另一头,关游的声音夹杂海风,低沉带着独有的磁性:“我来解救你了,公主。”
方则握住手机的手指节泛白,睫毛像是断翅的蝴蝶,颤得厉害。
“说人话。”
“要是不想继续开会,就现在起身走出来,我在工地门口等你,今晚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犹豫了片刻,方则给众人一个稍等的眼神,他起身走到门外后才问:“直接走?”
“怎么,你还想继续开会?你人生只有四十七万小时是清醒的,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已经浪费了这其中的五个小时了,你还想继续浪费下去?”关游吊儿郎当地说。
方则懒得听关游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在为消遣找借口。
他怼了一句:“上学的时候如果你数学就这么好,应该也不用复读了。”
“啧,会不会说话……你小子又欠揍,屁股痒了?”
方则脸色黑了几分,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透过窗户看了眼会议室里几个紧盯着他的人。
他举了下手机,示意屋子里的人他还有事,而后便转身离开,全然不顾身后那几个人惊愕的表情。
这还是他毕业之后第一次用这种方式逃会。
连大学都没逃课的人,竟然也会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