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即使是悲伤的顾昙也忍不住融入其中。
排练过程中一切都没有问题,只是, 临到了要上场的那一天, 顾昙怯场了。从小到大, 她上台的机会并不多,如今算来,也只有在六一文艺汇演时上台弹过几次钢琴曲。
本来是无比自然的事,到了顾昙这里,却好像变得天大,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像一个第二天将要春游的小学生。
所幸,第二天演出顺利进行了,只不过,顾昙坐在最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过了灯光的照射,人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段经历,比起是来给宋染救场,更像是宋染在帮她转移情绪的注意力。
她还结识了一个朋友,顾昙加上了乔木的联系方式。顾昙对这个女人的经历抱着好奇心,她看起来将近五十岁,发丝中夹杂着许多白发,而这更像是是年龄赐予她的免费挑染。
也许是年复一年的练习,使得乔木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无比清晰,她拍拍顾昙的肩膀,平静地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顾昙惊讶于她对情绪的敏锐捕捉,于是反问她:“为什么这样问?”
“你弹琴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不弹的时候就会靠在一个东西上,一动不动。”乔木放下了鼓槌,走到架子旁边,拿了两瓶汽水,一瓶递给顾昙,“从前,我难过的时候也会这样,总是下意识地游离自己的意识。”
“嗯,最近的确不太不顺利。”顾昙接过汽水,“但我想尝试着做一些改变。”
乔木说:“什么时候做改变都不晚,最重要的是你开始做了。”
顾昙醉气泡一般,头脑变得晕眩,她抱起手边的吉它,自顾自地弹起来。
心中默默地跟着吟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这首歌的指弹谱很简单,也是她曾经和杜杜一起弹唱的第一首歌。那时候正巧是夏日的午后,当她们一起唱到“夕阳山外山”时,斜阳正好透过窗户照到她们的脸上。
热到发烫,只是时间短暂,也许因为瑚山镇的地理纬度太南,日落时间太短。
金灿的阳光只是在她们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便暗了。
弹着弹着,顾昙开始流泪。
乔木见她哭了,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整包面纸,放在她的身边,缓缓离去,走时还带上了房门。
情绪需要被释放,顾昙将琴小心地放回琴包里,坐回原地。她决定正视自己的情绪,不管怎么样,她只是需要好好地哭一次。
相比第一天的手足无措,第二天的演出就容易了许多,顾昙不再拘谨地坐在角落。而是把椅子往前搬了搬,挪到有一点光的地方。好了一点,但没好多少。
她们只一起磨合了两天,却异常地有默契,顾昙练得很用心,谱子早已变成肌肉记忆。
酒吧里的氛围依然是淡淡的,每个座位上都吊着一盏淡白色的小灯,像一座座星星,安静地发光。
顾昙坐在舞台上,忽然感到生活无比割裂,三天前她还坐在教室里,在那么多儿童的面前弹钢琴;而如今,却在这样的场所里,甚至能看见有一对情侣在最角落的卡座里亲吻。
这种景象实在比较少见,顾昙不免多看了两眼。
说是演出,其实并不带有很多商业性质,更像是宋染的业余爱好。一晚上只演三首,很休闲自在了。
在别的时间里,她们几个人便会坐在二楼的卡座上一起喝酒。
今晚的客人比较多,几名服务员忙得脚不离地,于是宋染也在酒台帮忙配菜送酒。
有了前车之鉴,顾昙深知自己喝不了酒,也不想在这里显得毫无用处。所以,跟在宋染后面,当起了搬运酒的侍员。
“三杯龙舌兰日出,一杯玛格丽特,送往a37号桌。”调酒师按了按餐铃,笑着和顾昙说话,“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昙小心地端起盘子,酒液在酒杯里左右晃动。她目光只聚焦在眼前的路,等走近那张桌子,再小心地将所有酒依次摆到桌上,再礼貌地说了一句:“您的酒,请慢用。”
抬起目光,看到顾客的脸,顾昙停滞了动作。
第一秒是诧异,第二秒则是恍如隔世。
入目,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顾昙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而这时候,顾昙和她均愣住了,二人只是匆匆地对视了一眼,气氛尴尬。
“谢谢。”那个陌生人将其中一杯酒推到自己的面前,微微抿了一口,似乎是见顾昙仍然没有下一步动作,以为她在等什么,于是又添了一句,“我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是要给小费吗?”
陌生女人皱了皱眉,“但我身上没有带现金,扫码支付可以吗?”
这几句话几乎是从顾昙耳边飘过去的,她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机械地回应她:“不,不用小费,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那个陌生人看上去很有礼节,顾昙缓慢地离开那张卡座,却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她们的谈话。
“小言,你刚刚不是说想喝这一种的吗?”
“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