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的点火、切菜,将全部心神放到面前的菜蔬上,他要做出一道碾压全场的好菜。
李婉清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是连初赛都进不了的小罗罗,此时的她正从褡裢里取出她惯常用的刀。
只见她左手指尖搭在咸肉上,右手手腕轻压,刀锋起落稳准,不一会咸肉便被切得厚薄均匀的薄片。
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春笋,蕴藏着一整个冬天的鲜味,笋壳还裹着浅褐色的绒毛,透着一股子清冽的鲜气。
她指尖轻扣笋根,微微一用力,便将外层毛茸茸的硬壳顺势剥开,一片接一片往下褪去。很快,露出里面嫩黄润白,水灵灵的笋肉,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渗出汁水来。
李婉清没犹豫,手腕轻转,左手推着春笋向前,春笋在她指间下轻轻滚动,刀身顺势切入,一块块大小均匀,呈几何菱角形状的滚刀笋块便应声落下。
不过片刻,嫩白鲜亮的春笋块便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鲜气四溢,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甘甜。
排骨斩成大小一致的块,莴笋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静而不乱。
起锅,倒水。
她先将排骨与咸肉冷水下锅焯去血沫,然后再一同倒入旁边架起的砂锅里,加清水慢炖。
水开后转小火,放入春笋、莴笋一同煨,期间只加少许的姜片、料酒去腥,其余一概不放。
火候被她握得恰到好处,汤面始终微沸不腾,鲜味一点点被逼出来。
待到锅里的汤色逐渐变白,肉香与笋香彻底融在一起,她才开盖,瞬间,一股清润醇厚的鲜香猛地散开。
只见砂锅里,汤色奶白清亮,笋嫩肉酥,莴笋翠绿点缀其间,香气温润不冲鼻,鲜得沉稳,鲜得绵长,像把整个春日的温润都炖进了砂锅里,清而不寡,浓而不腻。
她一掀开锅盖,周围选手纷纷侧目,全都被这股香味、鲜味给吸引了,连空气都像是被这股鲜香浸得软了。
一旁的张景山原本还在得意自己做的茼蒿虾滑卷,鼻尖忽然一嗅,脸色猛地一变。
这鲜味?他下意识的朝着味道转去。
结果却看到展示台上,刚刚他瞧不起的李婉清赫然就站在这道菜的面前。
只见那砂锅汤清色亮,香气鲜得通透,鲜得干净,没有重油重料堆砌,却把“春鲜”二字炖到了骨子里。
张景山端着盘子的手一顿,脸上的傲慢一点点僵住,心底那股子不屑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这女子……竟有这般炖功与火候?她用的不过是最寻常的笋与咸肉,怎么能炖出这样的鲜味?
他死死盯着那锅腌笃鲜,山羊胡微微颤抖,先前那句“第一轮就被刷下”的狠话,此刻像耳光一样,无声地扇在自己脸上。
李婉清却浑然未觉周遭的目光,只是轻轻将汤盛入瓷碗,静候评委们的品尝。
面对张景山的嗤笑,她的神色平静如水,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她从不需要争抢一把菜,因为真正的春鲜,从不在食材贵贱,而在掌勺人的心与手。
侍从们依次将展示台上的菜品端上裁判席,全场的目光都跟着落了过去。
张景山做的是茼蒿虾滑卷,春卷外皮劲道,虾滑鲜嫩,搭配着清鲜的茼蒿很是解腻,火候与造型都算得上工整,香气浓郁,
滋味不俗。
紧接着呈上的是一道鱼生,刀工薄如蝉翼,蘸料清爽回甘,正是李婉清在通州时吃过的那家炙鱼店老板的拿手好菜。
之后,一连上了好几道菜,评委们都对其做出了点评,有好有坏,但是很难通过评委们的点评看出他们的喜好,谁也不知道谁做的菜可以成功进入复赛。
“我看张大厨的那道茼蒿虾滑卷就很不错。”观赛席上议论声纷纷响起。
他们听不到评委们的点评,也吃不到那些各地大厨们做的菜肴,他们这些观众能看的就是各位大厨们做菜时的场景了。
快且细的刀工,还有那颠锅时时不时升起的火龙,都很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最多也就是根据风吹过时带起的香味而来评价一二了,不过没关系,到了复赛和决赛,他们就有机会能够下去品尝一二了。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