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瓦纳提着裙摆,一点一点向火堆旁移动,好像那种半夜出来偷吃食物的老鼠。
周祈没有打扰他,而是低下头,裹紧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和火堆旁的小孩一起进入了梦乡。
……
恍惚中,周祈被撞击的声音吵醒,他本能地握住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然后坐直身体。
轰隆!
堆在洞口的石头被撞开,周祈刚一回头,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带着洞外的风雪朝他扑来。
那是一头纯黑色的野狼,它呲着森白的牙齿,双眼中满是野兽独有的戾气,第一眼便锁定了距离洞口最近的青年。
周祈瞳孔紧缩,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身前,狼爪毫不留情地抓破他的衣物,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好几条血淋淋的伤口。
周祈疼得好像要晕厥过去,但还是紧咬着牙,握刀的手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那柄匕首异常锋利,黑狼被他划伤,却变得更加亢奋,它喉咙中间发出「呼呼」的声音,张开血盆大口,重新朝周祈扑过来。
在过去的二十年当中,周祈从没有和任何人动过手。更何况是一只凶猛的野狼,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抓伤,连匕首都握不住,黑色的短刃掉在地上,发出令人绝望的脆响。
洞穴太过狭窄,他根本无处躲避,只能寄希望于神秘力量。
但手心处的伤疤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看那只狼就要咬断他的脖子,周祈心里有了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径直扑向野狼,阻止了它的攻击。
帕尔瓦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握紧拳头捶向野狼的咽喉,那只狼发出一声惨叫,后脑重重砸在洞穴的石壁上,帕尔瓦纳趁机再补上一拳,野狼挣扎着撑起脑袋,想要做出反击。
周祈将一切看在眼里,震撼的同时,他重新捡起匕首,紧握着刀柄,冲上来垂直刺向野狼的眼睛。
尖锐的匕首贯穿野狼的头颅,它的眼球爆开,鲜血和各种各样的液体混杂在一起,喷了周祈满身满脸,他的手抖成筛子。但还是一刻都不敢停,再次挥刀扎向野狼的咽喉。
杀生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哪怕是一头狼、一头想要伤害他的狼。
他紧紧咬着牙齿,用一种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刺了那只黑狼十几刀,最后几乎是将它的头颅硬生生割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狼血的腥臭味,周祈把刀扔在地上,然后扶着墙壁开始剧烈的呕吐,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都是苦涩的胆汁。
如果说陌生世界带来的冲击让他的三观崩塌,那现在,在他亲手杀了一头野狼之后,他过去二十年构建出来的东西都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悉数粉碎。
周祈没有害怕,而是在后悔,如果用那些被他浪费掉的时间来学习一些格斗技巧,或许这一刻他就不会像一个白痴一样,需要小孩来保护。
想到这里,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走过去踩灭火堆。
“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狼是群居动物,它的同伴或许就在周围。”
帕尔瓦纳听不懂他说什么,周祈也没有再解释,他捡起匕首,然后不顾小孩的反对,强行将他抱了起来。
他的两条胳膊都被野狼抓伤,伤口火辣辣的疼,这样的刺激让他觉得外面的风雪好像是在给他镇痛。
各种苦涩的滋味都在周祈的心里纠结,他抱着帕尔瓦纳走了很久,这鬼地方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一点天亮的迹象都没有。
周祈甚至都有了种错觉,好像他会在永无止境的黑夜中一直走下去。
……
在体力重新耗尽之前,他们找到了新的「庇护所」。
这个洞穴比刚刚的要大一些,周祈用更多的石头堵好洞口,却不敢再点燃火堆。
——因为刚刚的黑狼就是被火光吸引而来的。
他从自己的衬衫上扯下几节布料,学着电视剧里的场景,十分草率地包扎了伤口。
可能是被冻的,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一具「虚假」的身体,手臂上的痛感比刚才消失了很多。
做完这些,他瞥了帕尔瓦纳一眼,那孩子还是躲在最深处,安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