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在做什么工作?”钢琴家主动和他交谈。
“我……”周祈想了想,“我在一家康复中心做兼职。”
其实只是志愿者,没有薪酬的那种。
“工作内容呢,方便说吗?”
周祈点了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工作内容与团体治疗有关,参与治疗的成员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经历,以及对抗痛苦的经验,相互支持,共同化解心结……总之,和互助小组的形式差不多,不收取任何费用,算是一个公益项目。”
他加入这个项目算是机缘巧合,那时他们的项目接纳了几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需要一位精通两国语言、并且愿意无偿工作的翻译,而周祈恰好刷到了这则公告,便给项目的发起人打去电话。
后来那几名中国留学生陆续退出,项目已经不需要翻译。但周祈却被组织者留了下来,变成了类似助理的角色。
“我可以加入吗?”
钢琴家的声音打断了周祈的思绪,他眨了眨眼,问,“您说什么?”
钢琴家重复了一遍,“你的这个项目,我可以加入吗?”
周祈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恼,但我不喜欢常规心理治疗的环境,那会让我有种恐慌的感觉。”
钢琴家又对他笑,“所以,可以拜托你帮我这个忙吗?周先生。”
周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的项目本身就是对所有人公开的,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安排。”
“随时。”钢琴家说,“我随时都可以。”
可以什么?
周祈等着他往下说,可对方却闭上嘴,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那就……明天?”周祈试探着问。
“好。”钢琴家看着他笑,“方便留个电话吗?”
“当然,您用手机什么的记一下吧,还有康复中心的地址。”
钢琴家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会记住的。”
什么叫做没有手机?
周祈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是把「没带」和「没有」的词义搞混了。
毕竟是外国人,发音再流畅,一些细节还是会出现错误。
他快速说出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利亚姆」,周祈露出一个略带歉疚地表情,“抱歉,帕尔瓦纳先生,我得走了。”
钢琴家微笑着让开道路,周祈和他对视了一眼,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他才走出大概两三步的距离,又听见身后那人叫他的名字。
“周先生。”
他看着周祈,整个人的身影快要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明天见。”
周祈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
晚上,周祈翻来覆去睡不着。
钢琴家天使一样的侧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抱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躺在床上,搜索那个人的名字,并加上了「钢琴家」的后缀。
一个个词条很快跳了出来,周祈逐个点开。
搜索结果显示,这位帕尔瓦纳先生来自西欧的某个小国家,毕业于知名的音乐学府。
虽然周祈没听过他的名号,但报道上说他年少成名,很早之前就举办过个人的独奏会。
除了这些,关于帕尔瓦纳的个人经历少得可怜,影像资料几乎没有,能找的到的只有一段他弹奏钢琴的视频。
周祈点开那条只有一分半的视频,对方演奏的是今晚开场的曲子,名字叫做《幻梦》。
他把视频调成循环模式,一遍一遍播放。
那些明媚又悲伤的旋律成为了他的摇篮曲,他盯着屏幕中的脸庞,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312章 后记(二)
周祈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和一个人见面。
他昨晚明明很晚才睡,今天却还是早早醒来。
团体治疗的时间安排在晚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令人煎熬的十二个小时,干脆在网上找了一些关于爵士乐的资料,趴在床上仔细阅读。
时间过得非常慢,他感觉自己已经在爵士乐的海洋中徜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但一看表,才刚刚十二点。
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出门的时间,周祈换上那身藏蓝色的西服,可到了楼下,他透过玻璃门上的反光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瞬间又觉得这种装束实在太过浮夸,便急匆匆折返回去,换了件平时穿的普通休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