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很平静,直到乐曲开始变奏,一个滑音将原本的静谧打破,旋律开始逐渐激烈,音符像疾风骤雨般在耳畔炸响,周祈只觉被扼住了咽喉,被很多种东西,痛苦、悲伤、渴望,亦或者是命运,那些千丝万缕的东西束缚着他,随着乐声变得急促,那些东西也越勒越紧,他感到窒息,滚滚黑潮倾轧而下。
无边的黑暗将他笼罩,就在绝望即将滋生之时,乐曲再次变奏,青年抬起手,用力地几乎是捶击向琴键,一连串的音符像是一柄铁锤,用力敲碎了笼罩在他周身的黑色外壳,金灿灿的辉光从裂隙中照了进来。
乐曲的旋律不再婉转,也不再激昂,它像一条长河般蜿蜒而下,所有的回忆组成了河流的水,它带走了一切,烦恼、痛苦、焦虑。
但它并不沉重,周祈看着它,反而觉得豁然,反而从中汲取着力量。
它就这样绵延不绝,奔流不息,永无止尽。
尾音逐渐消散,周祈久久不能回神,还是帕尔瓦纳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把他的灵魂唤回身体。
“这是……你写的曲子?”他愣愣地问。
帕尔瓦纳点头,“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把它写了出来,但它一直不完整,从前我不知道它缺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直到今天,我终于醒悟。”
“而且,秘术师演奏的乐曲实际可以看作一道秘术,以前我只有腐败的力量。即使弹奏同样的音符,腐败能带给听众的也只有沉沦的欢愉。但现在不一样了,九大准则会赋予这首乐曲新的体验,你听到了什么?”
周祈想了想,“平静和振奋。”
像他这样理智稳定的圣者都能被调动情绪,激发信心,对普通人使用的话,效果只会更好。
怪不得帕尔瓦纳说这是礼物,对于现在的他。对于现在的普路托来说,这绝对是再好不过的大礼。
“帕尔瓦纳,你是个天才。”他有些激动地夸了对方一句,然后又问,“这首乐曲叫什么名字?”
帕尔瓦纳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在周祈向他询问时,他脑海里立刻就冒出来一个名字:“辉光颂。”
“辉光颂?”
周祈若有所思地点头,“很好的名字,那么明天我就给……”
他刚要说「阿蒂尔先生」,却突然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帕尔瓦纳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拂晓电台就拥有独立的录音工作室,我明天就去把它录制成唱片,放心好了。”
周祈也握住他的手,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
西大陆。
诗社在普路托的林地中修建了一栋宫殿,多年来他们一直栖身于此。
辉冕落成的第七日,林地宫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满身血臭味的苦海久违的披上他作为人类时的外皮,人模人样地站在阿芙颂面前,他挥动双手,一具腐烂的女性尸体和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儿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
看着那张被蛆虫啃食到只剩四分之一的脸庞,阿芙颂面色铁青,“你是来挑衅的吗?”
“不,当然不是,诗奴女士,恰恰相反,这是我们的诚意,我把阿蜜妲女士还给你们,还给了你们新的神子,希望诗社和伊甸的仇恨能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差不多可以了,女士,这些年诗社刺杀了评议会大半的成员,伊甸上下几乎分崩离析,我都愿意放下成见和你心平气和地谈判,你又何必固执地执着于往事。”
阿芙颂冷哼一声,“伊甸想要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大家都对辉冕的人选不满意,不如联手,把他给换下去。”
阿芙颂的表情依旧轻蔑,“据我所知,辉冕的继承者会成为世界意志的化身,甚至拥有不死之躯,他是你想换就能换的吗?”
苦海发出「咯咯」的笑声,“辉冕如果当真是不死之躯,那么献火之龙乌拉诺斯又是怎么死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铸光时代(五十二)
1912年的伊始,普路托大陆依然笼罩在黑暗之中,各地的气温都没有回升的迹象,甚至寒潮频发,人们刚刚送走连绵的水灾,又迎来了大范围的降雪。
帕纳姆的雪接连下了三天,地面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而这也给战后重建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