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近的高塔之女霎时间被腐化为一滩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液体,渗入地面的裂缝当中。
蝶群啜饮那些蜜酒,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分裂。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猩红色蝴蝶覆盖了山谷的穹顶,它们震动着翅膀,亮片一样的鳞粉洒落在空气中,包括灵风在内的所有人类都剧烈地咳嗽起来。
高塔之女的阵形被破坏,囚禁帕尔瓦纳的高塔黯淡了许多,匣镜中传来巨龙的咆哮,启明之瞳通过破碎的镜面向现实世界折射出一道灵知投影,修复了高塔之女的仪式法阵,白色巨塔再次变得凝实。
帕尔瓦纳冷笑一声,他运用自己所掌握的第二道权柄「回复之律」,匣镜破碎的那一面顷刻间变得完好如初,启明之瞳的力量被完整的镜面阻隔,高塔顷刻间倒塌。
巨型花苞中还有源源不断地蝶群飞舞而出,闪耀的鳞粉侵蚀着山谷的空气,连灵体也开始受到影响,圣光被腐败的力量腐蚀殆尽,高塔之女冒着蓝光的身躯变得无比黯淡。
帕尔瓦纳没有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他控制着山谷中铺天盖地的蝶群,如同疾风骤雨般冲向巨龙的尸首。
昆虫挥舞着强而有力的口器,风卷残云地啃食过巨龙的每一寸血肉,支配者千年如一日的身躯在顷刻间被腐败的力量啄食为一具森然的白骨。
紧接着,碎星者的剑芒再次挥出,巨龙的骨架轰然倒塌,缠绕在双翼之上的因果线尽数断裂,永昼三神维持了数百年的辉光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从这一刻开始,普路托再也不会有白昼升起了。
周祈不敢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变,他愣愣地看向缔造一切的那个人,神子站立在倒塌的祭坛中央,腐败的灰烬在他周身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狰狞可怖。
阿芙颂带领着诗社的人在最后一刻赶来,亲眼目睹帕尔瓦纳的所作所为。
她攥紧拳头,目眦欲裂。
无岛的天空风起云涌,乌云遮蔽了原本的黑红色光源,云层中隐约有斑斓的彩色光芒照下。
帕尔瓦纳的额头处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影子,那是一顶冠冕,一顶代表着世界意志的冠冕。
他转过身,冷冷地望向腐骨蝶所在的断崖处。
帕尔瓦纳知道,她也是凶手之一,所以他的报复也包括这个人。
他松开碎星者的剑柄,手腕反转,抓住自己身后那一双丑陋而畸形的翅膀,与之前经历过的无数次一样,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双自他血肉深处生长出来的骨翼硬生生从后背剥离。
那是一双顽固的器官,他不得不借用碎星者的外力,让那些闪烁着寒芒的碎片划开他脊背上的皮肤,直至他真的彻底撕去那一对残缺的蝶翼。
翅膀是腐骨蝶神性的象征,他剥去的不仅仅是一对器官,同时还有他的力量,还有在他精神领域深处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取而代之的意识。
正在成型的辉冕失去了神性的支撑,轰然破碎,化作一粒粒光点飘散。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作为分裂辉光的罪人,从今往后,他永远失去了继承辉冕的资格。
“你永远也看不到你的虚界复苏了。”
帕尔瓦纳和阿芙颂对视,看到对方双眼中浓烈的怨恨,和颤抖着的身体,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后背的伤口无法愈合,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淌,很快便打湿了早已凌乱破损的衣服,并很快在他的脚下形成一片血泊。
帕尔瓦纳的脸色像纸一样雪白,他在最后的时刻将视线转移至周祈身上,朝他投去一个饱含着诀别之意的眼神,紧接着,他闭上眼睛,彻底坠落。
周祈手腕上的腐败藤蔓在使用者昏过去的同时消散殆尽,他毫不犹豫地冲向帕尔瓦纳,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年的血染红了周祈的手,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他不停颤抖着,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可一切还没有完结,空旷的山谷中再次掀起风暴,腥臭的血海、赤红的火光以及重叠的诵经声一同到来。
圣党的三位大秘术师同时降临无岛,直朝着周祈怀中的人而来。
帕尔瓦纳不止是虚界的神子,他还是普路托的不死天孽。
在他自行剥离神性、与诗社决裂之后,此刻的他正值虚弱。对圣党来说,这是抹杀不死天孽最好的时机。
身穿洁净长袍的「贤者」最先现身,他捧着一本书卷,浑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他看向周祈怀中的青年,平静地说,“任何破坏神圣嬗变、分裂光明者都应受到圣党的审判。”
伊甸的「苦海」和钢铁之心的「盗火者」紧随而来,山谷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周祈凝视着眼前的三位大人物,大秘术师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他们的神性,想让他畏惧,然后交出手上的人。
但周祈分毫未动,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
“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