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个女人没有再出现过。
掌声之中,帕尔瓦纳走上舞台,他在工人剧场已经进行了两个月的演出。
旋律欢快、情感强烈的爵士乐以极快的速度在工人群体中的传播,演出进行到第二周时,帕尔瓦纳出演的场次已经是一票难求。
后来剧场经理干脆开放了一些「地板票」,也就是座椅和舞台中间的那块空地,买到地板票的观众席地而坐,挤满了每一处空隙,剧场内部称得上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在帕尔瓦纳的带动下,以哨子他们为首的爵士乐队也像野草一样跟随着繁花季的脚步崭露头角,快速占领了兰蒂尼恩东区的地下酒吧。
帕尔瓦纳在钢琴前坐下,抬手开始按动琴键,一小段旋律过后,经常来听他演出的观众立刻注意到,帕尔瓦娜小姐弹奏的是崭新的曲目。
这首曲子听起来不似她以往的作品那般充满激情,节奏放缓之后。反而有些「沉郁」的意味,但有一点没有改变,那就是乐曲的情绪感染力。
仅仅是一小段的旋律,台下的大多数观众都被音乐家带入了一种伤感的氛围,开始回忆自身所遭受的、足以称为伤痛的经历。
有些是不幸的童年,有些是成长途中遭遇的坎坷,还有工作时遭遇的压榨、支离破碎的家庭……
乐曲进行到中段,有的观众甚至悄悄抹了抹眼泪。
音乐家本人当然也沉浸在这种忧郁之中。
实际上,这完全是帕尔瓦纳坐下之后跟随内心情绪即兴创作的曲子。
大多数时候,他很不擅长表达自己。
所以即使他心里的郁闷已经差不多到达了极点,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外界听一听他的声音。
虽然这首乐曲不会被他真正想倾诉的对象听到。
想到这里,帕尔瓦纳的手腕忍不住用力,乐曲的格调瞬间从「忧郁」转向「烦躁」,音符也从细密的雨点变成了劈里啪啦砸下来的冰雹。
……
今天的演出顺利完成,帕尔瓦纳走下舞台,前往自己的休息室。
他没有化妆的需求,但剧场经理还是为他准备了一间休息室,大多数时候,帕尔瓦纳会在上完课之后直接过来,休息室就变成了他存放书包的地方。
他推开门,休息室亮着灯,穿着风衣的黑发男人正站在化妆台前,弯着腰,借着那里的灯泡和镜子,整理着他的发型。
进门的动作戛然而止,帕尔瓦纳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黑发青年。
他应该是一直都没有修剪过头发,额头上的碎发已经能遮住眼睛,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冲淡了他五官自带的锐利感,整张脸看起来都朦胧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无光季的原因,他的肤色比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还要白了一些,可能是太久没见,帕尔瓦纳竟然觉得他和整个房间的画风都不太符合。
就像是被剪裁之后拼贴上去的那样。
那人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帕尔瓦纳吓到,他先是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站直身体,然后僵硬地挥了挥手,发出了愚蠢的声音,“嗨,小帕。”
他的声音将帕尔瓦纳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眨了眨眼,控制不住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周祈!”
周祈还在心里后悔自己不该使用那么蠢的开场白,对面的女孩已经像一只凶猛的野兽那样朝他扑了过来。
那么冷淡的人突然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周祈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那个他思念已久的人。
帕尔瓦娜绝对不是什么娇小的女孩,周祈被「砸」得差点站不稳。可当女孩抱住他的脖子,熟悉的香味顺着她的发丝飘来,周祈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他紧紧抱着帕尔瓦娜,甚至忍不住抱着她转了几个圈。
她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连衣裙,随着转圈的动作,黑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弧线。
周祈把她放下来,然后问她,“是不是很想我?”
还没等到女孩的回答,他率先感受到肩颈处传来刺痛的感觉。
帕尔瓦娜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周祈急忙把她的脸掰回来,“为什么咬我?”
帕尔瓦娜瞪着他,“我一点也不想你,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
周祈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把帕尔瓦娜的脾气摸得十分明白,她说「讨厌你」其实就是生气了,需要人哄的意思。
于是周祈摘下自己的手套,向前走了两步,抬起双手贴在女孩的脸颊两侧,温声道,“天呐,我怎么这么坏,怎么总是在惹小帕大人生气。”
帕尔瓦娜挣脱他的双手,把头偏向侧边。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周祈还是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圆球形状的河豚。
“小帕大人。”周祈把脸凑到她面前,“不要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