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叹了口气,“这不怪你,那个曜日……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在弗洛利加杀了伊甸评议会的梅瑞迪斯,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伊甸评议会和隐修会的学者一样,同样由十二位长老组成,他们的领袖名为「苦海」,是普路托现存的八位九阶大秘术师之一,其余的十一人也都是获得神性、或是将要获得神性的中高阶秘术师。”
“梅瑞迪斯在伊甸内的称号为「傲慢」,是差一步就可以获得神性的顶尖中阶秘术师,夜巫又是支配者中与使徒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位,曜日能杀他,自然也是拥有神性的圣者。”
“按道理来说,普路托大陆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圣党的掌控之下。可我们此前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以及他背后的组织。”
“而且,这个人甚至不是他们组织最神秘的那个,还是在弗洛利加,在那座已经被除名的小岛上,有个神秘人取走了含有生生不息权柄的圣奇物。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搞清楚他的身份。”
“要知道,伟大高塔是通晓真理之神。作为追奉祂的教团,隐修会都无法捕捉到有关黄金拂晓的消息,这个组织所掌控的事物必定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密教都要恐怖。”
……
周祈有些心虚,差点就要忍不住抓挠自己的头发。
梅瑞迪斯确实是他杀的,但那是他用莱纳尔先生的高阶秘术,外加寂灭神主纯粹的「毁灭」权柄,才快速解决的对方。
至于隐修会为什么查不到黄金拂晓,可能是因为星虫的特殊性,又或者是寂灭神主的残留物的影响。
毕竟那位支配者掌握「静默」的权柄,可以阻隔知识和信息的传递。
当然,还有可能是黄金拂晓根本没有任何可供他们调查的「底蕴」。
总之……塞缪尔的猜测让周祈有了种靠着代打登上游戏排行榜,又因为不出名而被其他玩家当作隐藏大佬的感觉。
“不过呢……”
塞缪尔话锋一转,“我们虽然不清楚曜日为什么一直针对伊甸。不仅杀了评议会的梅瑞迪斯,甚至连夜巫选中的赝身也不放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发出一声叹息,“兰蒂尼恩作为奥珀的首都,圣党派遣了至少六名高阶秘术师驻守这座城市,中阶秘术师更是不计其数,教会、内阁、军队,每一处角落都有圣党的影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曜日依旧能杀死阿尔伯特。除了他本身足够狠辣和大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塞缪尔睁开眼睛,看向周祈,蓝色的双眼中没波澜。
“掌控隐秘世界的那些大人物们,他们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希望阿尔伯特死。”
“相信我,如果没有这些人的默许,昨天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
大主教的话像拳头一样砸在周祈的心脏之上。
是啊,如果不是希望阿尔伯特死,神血同盟的渡鸦怎么可能只索取几万弗洛金的报酬,就帮助他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
塞缪尔说,“有太多人希望阿尔伯特死,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震怒的皇帝陛下。”
周祈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毯的金线之上,“他们……为什么?”
“我并不是完全清楚。”
塞缪尔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果伊甸手中掌握了未来的奥珀皇帝,会让隐修会的处境更加艰难。所以阿尔伯特的死也是十二学者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说这话时,老人的语调很平缓,也没有任何感情。
周祈心里多了些不知名的滋味,他本身就是想要搅乱兰蒂尼恩这潭死水才会去刺杀卡兰公爵,现在他也确实做到了,阿尔伯特死了,原本韬光养晦的各方势力都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野兽,对着聚光灯下的肥肉蠢蠢欲动。
整件事正在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走的这一步是跳出棋盘的一步,可塞缪尔先生的这些话让他明白过来,执棋人的大手一刻都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
周祈沉默良久,提起了别的话题,“阁下,我可不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当然。”
塞缪尔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答疑解惑。”
周祈回忆着阿尔伯特临终时留下的遗言,问,“「虚无」是什么?”
塞缪尔猛地绷直身体,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眼中折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两个字是谁告诉你的?”
这是周祈第一次从这位老人眼中看到如此强烈的情感,圣者的气息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急忙解释,“我……无意中听到的。”
塞缪尔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重新放松身体,“抱歉,你或许不知道,你刚刚说出了一个怎样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