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周祈感觉置身两个世纪前,奥珀帝国刚刚成立的时期。
他用通晓匆匆扫了一眼,这些造型浮夸的宾客全部都是魂质,并且还是活跃在当下时代的魂质,其中有普通人,也有秘术师。
“宴会还没有开始,三位可以随意落座,或者和其他宾客一起,去舞池里跳舞。”
侍者拿来三张纯白色的面具,和舞池里的宾客所配戴的是同一种款式。
周祈接过来,只是普通的变形奇物。和星星胸针类似,他把面具扣在脸上,算是给两名追随者示意这东西没问题。
他们在宴会厅的角落坐下,周祈试探着问那名侍者,“这是一场什么性质的晚宴?”
侍者笑着回答他,“先生,梦巢晚宴是为了让每一位宾客获得他们满意的记忆而举行的。”
“记忆?”
“是的先生,人身上最美丽、最有价值的事物就是记忆,梦巢搜集无数个独特的记忆,并在宴会上以竞价的形式出售它们。”
基里安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不就是拍卖会?”
侍者点头,“是的先生,您可以这么理解。”
周祈又问,“用什么来竞价,弗洛金?”
侍者呵呵笑了两声,“先生,您可以用您拥有的一切来竞价,您所拥有的金钱、房产、汽车,或者是您的地位、声望和权力,梦巢会将它们换算成为统一的计算单位。”
他拿出一支羽毛笔和一张纸,“请三位写下名字,梦巢会为三位的身份进行评估。”
周祈没有接过羽毛笔,而是问他,“可以拒绝吗?”
“我理解您的顾虑,先生,名字是身份的命名,您写下哪个名字,我们就评估哪个身份,梦巢是中立的场所,人类社会的一切因果纠缠在这里都无效。”
周祈大概理解了他说的话,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下「曜日」,基里安和科林对视一眼,也效仿他写下了代号。
在等待晚宴开始的间隙,周祈观察着那名侍者,对方的状态很奇怪,他并不是以魂质的形态存在,像是某种意志的投影。
梦巢……
这个名字总是会让他联想到「蜂巢」,也许就像那些震动翅膀的昆虫一样,这些面带微笑的侍者就是活跃在巢穴内的工蜂。
几声钟响过后,舞池的钢琴声停止,舞动的宾客纷纷提着裙摆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等待竞拍开始。
“三位先生,竞拍要开始了,我不得不提醒三位,为了让尽可能多的宾客挑选到记忆,每位宾客可以随意竞价,但最终只能收获一枚记忆。”
晚宴并没有任何主持人,竞拍就在寂静中开始了,侍者向三人念出了第一枚记忆的介绍。
“这枚记忆来自一位奥珀南部的青年,他热爱音乐和表演,他的记忆有五个关键词,节奏、汗水、失控、盗窃、鲜血。”
侍者指向他们面前摆放的三只酒杯,原本空着的玻璃杯不知何时盛满了褐色的酒。
“喝下这杯酒,三位就可以获得这枚记忆五秒钟的体验。”
意思就是,预告片?
周祈拿起那杯酒,先是闻了闻味道,什么气息都没有,显然不是灰蜜酒。
紧接,他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下一秒,周祈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双手传来疼痛,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乐器上拆下来的琴弦,他攥着琴弦的两端,其余的部分缠绕在一个鳞人少年的脖子上,两人与琴弦接触的那部分皮肤皆已血肉模糊。
“对不起……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懊恼、自责、恐惧、还有兴奋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排向名为心脏的礁石。
五秒钟很快过去,所有的潮水退去,他又变回了他自己。
周祈看着自己复原如初的手掌,然后紧紧握成拳头。
什么狗屁记忆,这明明就是一个人的魂质。
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他完全明白过来,那些年轻演员失踪的魂质,全部都摆在一场一场藏在梦中的宴会上,被当作精致的商品出售。
五秒钟的体验,一个人的过往,他为什么会用琴弦杀人,为什么会愧疚,被他杀死的那个人是谁,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窥私欲是藏在人类皮囊下抹不去的本性,这处名为梦巢的地方显然将这种欲望利用到了极致。
竞价已经开始,不停有人叫出数字,这份充满血腥气味的魂质很快突破六位数,然后,竞价使用的不再是数字。
“一次无条件的帮助。”
男人的声音笃定且从容。
出价成功的钟声响起,说明男人提出的「帮助」所代表的价值超过了上一个竞拍人的报价。
一次无条件的帮助。
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他所拥有的身份、权力、人脉全部都被量化成为了一串数字。
兰蒂尼恩从不缺老牌的贵族和崭露头角的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