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瓦娜……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件事是关乎她人生际遇的大事。如果因为我的一时心软而耽误了她的一辈子,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
他在游戏世界里,但这个游戏没有存档,时间不能倒回,选错了就是选错了,他肩膀上扛着的是一个人的命运,又怎么能不沉重?
“那你就狠下心,把她送走,送她去你所谓的「更加光明的未来」。”
周祈低下头,“可她会恨我的……我不想让她恨我。”
莱纳尔看着他,又发出古怪的笑声,“你不愿意耽误她的未来,又不想让她恨你,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选择。”
没有吗?但我就是想要最完美的那个选择。
周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莱纳尔先生像是拥有读心术一样,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臭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说是你在苦恼那个女孩的幼稚,不如说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你根本不允许自己犯一点错误。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陷在痛苦和迷茫之中无法自拔。”
“你又不是真的圣人,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你就不能稍微放过你自己一些吗?”
“不能。”
周祈说,“我不能将这件事随意糊弄过去……这是我作为年长者的责任和义务。”
莱纳尔叹了口气,借助手中的拐杖站了起来,周祈急忙上前扶住他。
两个人一起来到落地窗前,城市的雨越下越大,别墅门口已经有了积水,雨滴砸在水坑中,一个个脆弱的泡泡转瞬即逝。
“也许你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对那个女孩,你对她总是有一种优越感。”
雇主的话让周祈怔在原地。
优越感?他对帕尔瓦娜有优越感吗?
“这种优越感甚至都不是富人对穷人的那种低级优越感,而是一种站在更高的视角往下俯瞰的优越感。”
莱纳尔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说她是活生生的人,但在我看来,你根本没有把她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她在你眼里就像是被捏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你觉得自己拥有更多、更丰富的阅历和知识,而她只是一个连文字都不认识的女孩。所以你可怜她,你为她思考一切,替她规划未来,而这种怜悯,正是一种优越感。”
潦草的老头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并很有分享精神的要求周祈陪自己一起。
周祈不经常抽烟,但他不擅长拒绝,只能接过那支香烟,用三根手指捏着烟蒂,这个姿势看起来不太美观,却已经成为了他想改也改不掉的习惯。
莱纳尔对着玻璃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接着刚刚的话题往下说。
“你总是认为自己比她成熟,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难道她不知道哪个选择对自己更有利吗?她不知道去兰蒂尼恩会拥有更好的前途吗?”
“她是心智健全的女孩,会自己判断和权衡利弊,她之所以瞒着你自己做决定,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那是因为她很清楚,你们告诉她的所谓「光明的未来」。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你这个蠢货重要,她不是幼稚,她只是太在乎你了。”
“她在乎我?”
周祈无法理解,“我不觉得她很在意我,我和她,我们也只是在一起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
帕尔瓦娜甚至都不愿意叫他一声哥哥。
莱纳尔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收音机,“人就像是一台收音机,每个人表达情感的响度不一样,有些人,他们的音量天生就要比其他人小一点。”
“或许你会觉得他们的声音很小,但那已经是他们用尽全力发出的咆哮了。”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台收音机被莱纳尔调小了音量,他们的交谈声盖过了主持人讲述故事的声音。
但节目确实还在继续,只是他们没听到而已。
他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也许莱纳尔先生说的对,他对帕尔瓦娜真的有一种优越感,他总是让女孩学会表达自己,但却没有人认真地去倾听过她。
女孩一直在向他表达自己,但都被他忽视了。
帕尔瓦娜愿意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生活下去,这或许已经是她能发出的最大的「音量」了。
“k,一个人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见过的人,你见过多少人,你的世界就有多大。
而对于那个女孩来说,她见过的人就只有你。所以她的世界很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而你要求她的、所谓的「成熟」,就是让她的整个世界弃她而去。”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你把她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