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刻,帐篷上挂着的小灯泡串都亮着,平地上还点着篝火,香料的味道顺着微风灌入鼻尖。
这样的氛围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佣兵公司,反而像是一个温馨和谐的大家庭。
“卡尔不喜欢和城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势力打交道,很多年前,我们卖掉了绝大部分房产,带着孩子们来到城郊,并一直生活到现在。”
尼森和周祈一起靠在引擎盖上,向他介绍着营地的情况,“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至少这片营地上的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卡尔从他的帐篷里拿出厚厚一摞地图,又拿了一盏煤气灯作为照明,三个人一起趴在车头,研究着「银贝壳街」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但他们来来回回翻看了近一个小时,从半个世纪前的城市规划图看到古弗洛利加的地下迷宫设计图,却连「银贝壳街」的影子都没找到。
“k,你那位亲友一定是搞错了!”卡尔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或许你该打个电话向他确认一下。”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哦……”卡尔和尼森都露出遗憾的表情,“真是抱歉。”
“没关系。”
周祈微笑着说。
反正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只是碰巧被他炼制出的活性物质寄生,看懂了他留下的笔记,对他的遗产起了「贪念」……
“既然找不到,你可以在我们营地多住几天。”卡尔用拳头轻轻撞了撞周祈的肩膀,“弗洛利加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外乡人,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和我们一起安全些。”
卡尔已经从尼森那里知道了帕尔瓦娜的名字和她对外的身份。
虽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完全不同人种的人会互称兄妹,但还是接受了他们特殊的关系。
周祈并没有在血蔷薇营地长住下去的想法。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他选择接受卡尔的提议,在营地休息一晚后再做打算。
……
营地的晚饭是一种名叫「辣椒糊糊烩饭」的食物,据尼森介绍,这碗烩饭中放了至少四种不同品种的辣椒和辣椒粉。
除了碱水面包块之外,还有包括土豆、洋葱、番茄、豌豆在内的配菜。
营地的人常年生活在帐篷中,风餐露宿,一碗「辣椒糊糊烩饭」吃进肚子里。不仅手脚发热,连带着体内的湿气也一块被赶出皮肤。
但周祈显然无法适应这样的辣度,他不好意思浪费食物,吃完了兰斯盛给他的那碗烩饭后,他说什么也不肯多吃。
尼森坐在长桌旁,有些亢奋地和众人讲述着傍晚那场激烈的枪战,他用极为夸张的修辞将周祈描绘成了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着重讲述了他一枪打爆油箱,一枪打飞引擎盖的故事。
营地的小孩子们都聚在尼森身边,随着他抑扬顿挫的声调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叹。
当事人本来就因为吃了辣胃里难受,又被他这么捧着夸了一通,脚趾都快在桌子底下挖出一座城堡来。
尼森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看向周祈,“说起来,k,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算是个医生。”
“医生?”
比尼森率先发出质疑的对面的金发青年,“我可没听说过考医师执照还要要求射击精准度的。难道说你是那种治不好就一枪崩了患者的医生吗?”
周祈解读出兰斯的言外之意,他认为周祈在说谎。
但他确实没有骗兰斯,他真的算是个医生。
周祈没有再说话,饭桌上的话题也很快被岔开,他拿起装着伏特加的一次性纸杯,将杯中剩余的烈酒喝完。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回过头,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寂寥地伫立在冷风之中。
稀薄的雾气和夜色交织在一起,环绕在帕尔瓦娜四周,将她衬托得那么单薄。
周祈的视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她的目光连接在一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猛地向下坠了许多。
女孩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她好像很排斥和这么多人同处在一片空间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地盯着周祈的背影看。
即使已经在一起相处了好几天,她还是和他们初识时那样,寡言、孤僻。
感知力让周祈很容易就看清女孩眼底写着的漠然,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仿佛是世界上所有悲观的集合。
胃部的灼烧感更加明显,一阵又苦又涩的情绪在他咽喉之间化开。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帕尔瓦娜孤独地坐在山坡上。
但从帕尔瓦娜自己的视角来看,她并不孤单,是她放逐了所有人。
周祈放下手中的杯子,朝山坡的方向走去,他很快来到女孩身边,第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