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说客几次碰壁后,竟带来皇后娘家长兄绥阳候王步成,绥阳候封地远离京都,其一族与王冲为表亲关系,因其妹为北梁皇后,在王冲谋逆一案中未受到实质性牵连,仍在封地当无实权的闲散侯爷。
许是忧于昌平登基后会遭清算,又或权利过于诱人,三言两语就被人说服,带了些护卫前来京都。
那日几人忧心忡忡进宫,在长乐宫促膝长谈直至深夜才出宫,出宫时面上神情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们在长乐宫老调重谈,先是搬出女子为帝违背传统礼制,破坏延续千百年的男尊女卑思想,强调男女有别,女子应居于内宅,不应涉足政治,继而拿女子天生性格柔弱,易受感情影响,无法冷静果断处理国家政事,恐给北梁带来动荡和不安。
又以血脉延续为题,若是女子为帝,势必会有诸多皇夫,届时女帝生出的皇子皇女血脉难以保证纯正,皇家血脉难以延续,他们认为只有男子才能继承皇位,以确保皇家的血脉得以延续。
随后上升高度,以天意为由,认为天帝为男,而人间的皇帝自然也应是男子,女子为帝实属违背天道安排,必遭天谴。
最后又拿姐弟二人年龄说事,暗指昌平年纪大,有主见不易操控,若是汝山王为储君,皇后可摄政,独揽大权,借势扶持娘家势力轻而易举。
绥阳候指出他们一族与王冲沾亲带故,算起来还在表亲之列,幸而她是皇后,才免受波及,却也升官无望,何不如赌盘大的,事成天下便是他们王家说了算。
皇后这才动摇听信谗言,加入夺权之争。她借着担心盛宗身体为由,前往宣光殿打探消息,却禁卫被拦在殿门外,接连几次均是如此,已然猜到盛宗恐出了问题,转头前去含章宫。
昌平料到她会来,早早备好茶水和糕点,但见到她是仍是心惊了一下。她遣退殿内宫女随从,扶皇后落座,贴心的将茶几上的糕点往皇后方向推了推,母后尝尝枣糕,还有这新茶也是这两日才送到宫内。
等皇后吃了枣糕,喝了茶,才直言道:不瞒母后,父皇自年后便卧床不起,近日更是每况愈下,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儿臣难也。
皇后当即愣住,没料到昌平竟会如实相告,顿时有些心虚,端起茶又抿了小口掩饰慌张,才缓缓道:平儿,陛下病重,母后甚是担忧,你既为储君,当以国家为重,稳定朝纲,万不可松懈。
昌平拿起一块枣糕,盯着看了许久,轻咬小口,自顾自话道:第一次吃枣糕还是在母后的长乐宫,晃眼间竟已过去十几载。
听昌平主动提及往事,皇后紧绷的面色微微放松,思绪忽然飘远,她手比在腰间,道:是啊,那时你才三岁,才这么丁点,竟能将一大盘枣糕吃完。
不知是记忆偏差,还是做枣糕的御厨换了,儿臣觉得今日的枣糕好似没有那日的好吃,味道不对,人也不对。
是嘛,母后倒是没尝出来,那时候你小贪甜,再大些便不爱吃了,应是口味变了。
昌平叹了口气,放下吃了半口的枣糕,苦笑道:是啊,口味会变,人也会变。
皇后微微一怔,察觉到昌平有些异样,细思之际,又听她说:母后,儿臣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奈何有人心存二心,试图搅乱朝堂,欲要将清明的水搅浑。
怎会?皇后面色冷了下来,已然听出昌平话里有话,故作镇定问道:平儿可是有听到什么风声?
昌平笑了笑,并未回话,而是提起茶壶,给她添茶,随即把茶杯奉到她面前,母后,可喝出此茶产自哪里?
没有。皇后摇了摇头,面上佯装镇定,用余光打量昌平,问:怎么,这茶有什么渊源吗?
此茶名为空谷幽兰,素有幽兰相远风,蕙草流芳根的美誉,茶树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中,以朝露为食,吸收天地灵气。茶汤香气浓郁,入口顺滑,入喉不涩,略有回甘,是上等好茶。
皇后听到空谷幽兰二字脑子顿时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后话,光是空谷幽兰四字足够她胆战心惊。此茶产自绥阳,是她长兄王步成的封地,昌平虽未明言,意思已经足够明了。她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一个劲喝着手中茶,额头不知不觉渗出许多汗珠。
昌平全收入眼中,继而追问:母后可有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