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沈泾阳怒拍椅子扶手,不由得厮地一声叫了起来。扶手为梨花木所制,坚硬程度仅逊色于石头,疼痛不言而喻。
他颤抖着身子,蹭一下站起来,气得一脚踢开茶几,啪嚓嚓茶杯清脆的落地声在屋内回荡。
想不到在外头受人敬仰,威风凛凛的大司马,居然为了逼儿认错,动用酷刑,他气急败坏道:那就看看是你嘴巴硬还是着鞭子硬。
沈倦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让他打,让他打。
她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呼之不出,吸之不进。那口气是二十年来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隐忍积压汇聚而成的委屈,终于在今日爆发。
打吧。她也想知道谁会赢。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尹妤清飞奔进入屋内,一把接住沈泾阳挥下的鞭子。
尹妤清在屋外苦等许久未见沈倦出来,心里七上八下越发觉得不安。耳尖的她听到屋内有了动静,顾不上什么家祠女子不能进的破规矩,直接破门而入,冲入内堂。
沈泾阳抽回鞭子,对尹妤清厉声道:出去,你进来作甚,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阿父,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您的心不是肉长的吗?倦郎她,她都这样了,您还要打她?尹妤清极力抑制着哭腔,缓缓蹲下,伸出的手却无处安放,只好又收了回来,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沈倦柔声劝道:你先回去,今晚不要等我了。
尹妤清摇了摇头,对沈泾阳一通分析:阿父,这两日倦郎忙于公事,未能按时进宫为公主授课。眼下案子已结,明日怕是再推迟不得,若是您再如此打下去,且不说倦郎身子骨受不住,就算受得住,她还能为公主授课吗?
她看沈泾阳有些动摇,又说:对了,明日初六正值间日朝会,卷宗今日已上交监察署,怕是明日便可送到陛下手中,若是早朝陛下看不见倦郎,又当如何?
沈泾阳被尹妤清堵得哑口无言,他怒火攻心确实没想到这些。
何况此案陛下已知晓,知情的能理解阿父是念在贾善仁为六姨娘娘家人的面子上,为他求情,不知情的会如何设想。
尹妤清停顿片刻,对着正前方的一众神主牌,深深磕了个响头,继续说道:可倦郎说到底还是司马府的嫡长子,您这般往死里打,列祖列宗怕是也会有意见。
她又说:清儿说句实在话,倦郎跟阿父都是为陛下办事,你们是打断骨还连着筋的父子啊,贾善仁怎么算也是外人,嫣儿没嫁他实属万幸,这种手段极其残忍,草菅人命的人,如何配上得嫣儿。
沈泾阳也知尹妤清说得在理,只好摆手说:你把他带回去吧。
能起来吗?尹妤清小声问。
沈倦不想让她担心,若说没事,尹妤清肯定不信,只好挑小的说:可,可以,就是腿有些发麻。但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刚起身就马上瘫软下去。
小心,慢慢来。尹妤清连忙扶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不敢伸手去扶后背。
两人踉踉跄跄慢慢走出家祠,刚出院门,就看到钟祥打着灯笼,候在院外。
钟祥连忙放下手中的灯笼,快步上前,心疼道:哎呀,大公子,您怎么不听劝啊。
沈倦虚弱回道:没事,钟伯,我还活着呢。
钟伯,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她很轻。尹妤清并不放手。
钟祥重新提起灯笼,在前头带路,不时叮嘱:小心脚下,慢慢来。那我送你们回屋,温水和膏药已经送到公子屋里了,还有,大娘子跟嫣儿娘子也在。
沈倦房内。
大哥
倦儿
周华秀与嫣儿异口同声,满脸担忧之色,看见尹妤清搀扶着沈倦,赶忙上前帮忙,把沈倦卸下来,放在贵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