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采儿可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周家的劣等基因突变。
她从书房出去,客厅是昏暗的。
窗外夜色已经沉下来了,暮色四合,从玻璃窗照的整个客厅一片灰蓝。
偌大的家里没什么人走动,也就没人开客厅的灯。
她看向丈夫周炳辉的书房,门没关紧,门缝向外投射一缕明亮的光。
魏采儿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和周炳辉谈谈的想法。
周俨现在完全是一种失控的状态,她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了他了,她有些不甘。
她推开书朝丈夫走去,却发现对方正蹙眉盯着手里一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根本没发现她进来。
直到走近,她开口。
“你现在有空?”
听到这句,周炳辉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怎么了?”
两夫妻许多年都没有心平气和好好谈过话了。
每一次工作上的分歧,都会让他们在饭桌、在一切能遇上的地方,从眼神到言语,充斥火药味和刀枪剑戟。
当然,他们也不吝啬从对方手中的资源里,获得好处和便利,二十多年走过的岁月,他们是夫妻,也是彼此最坚不可摧的事业同盟。
周炳辉手里那份报告倾斜了一下,让魏采儿有些好奇。
她干脆抽出来看。
是周俨怀孕生产的体检报告单,还有那个小孩的照片。
长得实在太像周俨了,那小孩穿着浅蓝色的连体衣,趴在一张软垫上,圆滚滚的,像只小团子,冲着镜头笑。
魏采儿有些许动容,她指尖掠过照片,忍不住开始回忆,周俨是什么时候,从这一丁点儿大长成现在那样,比她还高一头不止的样子的?
周炳辉大概已经看了很久,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一时之间,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书柜古董时钟走针的声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远远近近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魏采儿第一次有种反思自己的冲动,昨天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可她下一秒就觉得是周俨活该。
从来只知道办出格的事,都不能好好争争气。有没有这个儿子,她都不该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该的。
她又改变主意了,不想和周炳辉好好谈了。
“你儿子干的好事。他在国外,你过问过几句?现在变成这样,也有你一份功劳。”
“有我的份,没你的份吗?就别再互相攀比谁比谁更不关心周俨了。你都没看他那个体检报告吧,他有生育器官。这么多年体检,都没检查出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失职,是我们两个人的。”
魏采儿头一次没有接着反驳。
“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当时怀了孕就应该去堕胎,生下来算怎么回事?怀孕也没跟你、没跟我说。私自决定生孩子,又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他考虑过后果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管秦亦安有多优秀,不管他们从前怎么欣赏过这个孩子,秦亦安要娶周俨(这很明显,周俨孩子都生了),魏采儿绝对不会答应。就像他们说的,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女儿。
当年她工作那么忙还生下他,不就是为了……为了……
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生了个不争气的东西,看着也没能从他们手里接他们的班。
魏采儿仔仔细细回想,发现她对周俨的回忆都太匮乏了。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儿子。
想不通他每一次做决定的契机,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让魏采儿难以琢磨,幼稚又可笑,不考虑后果。
“那现在呢?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以后没他这个儿子,难道让我把话收回去?”
“那能怎么办?反正我没说你那天说的话。”
周炳辉还留了个心眼,被魏采儿瞪了一眼。
魏采儿绝不可能对周俨低头。
如果现在周俨低三下四过来求求她,她也会毫不犹豫把他扔出家门,顺便肆意嘲笑他的无知无畏。
但过去这段时间,三个月半年,她应该也不会太计较周俨随便生个孩子出来了。
说来说去,那毕竟有她的血脉,怎么能让他们流落街头。
看起来周炳辉也怀揣着和魏采儿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