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端正正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阵感慨又涌了上来。
“最近在翰林院,”他声音漫不经心,像是在闲聊,“可还习惯?”
柳清辞恭谨回答道:“回陛下,习惯,同僚们都很好,臣受益匪浅。”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差事可还顺手?有没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朕说。”
柳清辞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些。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谢陛下关心,臣没有难处。”
“其他方面的难处也尽管说。”皇帝暗示道,“朕会替你主持公道。”
柳清辞脸色茫然:“臣……没有其他难处。”
皇帝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半点破绽的脸,心里那憋了一夜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问。”
皇帝看着替柳清辞这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忍心开口。
“豫王昨日来见朕,他跟朕说……想成亲。”
“你可知道此事?”
柳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缓缓开口:“臣……不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他垂下去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只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中指上套着一枚玉戒。
那玉是青白色的,温润细腻,在御书房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雕工算不上多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还留着粗拙的刀痕,可正是那些粗拙的痕迹,让这枚戒指透出一种笨拙的心意。
柳清辞的唇角微微弯起,眼神都变得柔和。
他确实不知道萧俨进宫请求皇帝赐婚之事,但是……萧俨在两日前,跟他求婚了。
“求婚”……这还是萧俨告诉他的词。
他想起两天前的那个傍晚。
萧俨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他看到萧俨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枚玉戒,两枚戒指并排躺在一起。
“这是?”柳清辞有些惊讶。
“我亲手做的,雕了好多天,雕坏了好多块玉,手指头也扎破了好几次。”
萧俨还可怜兮兮把手伸出来,让柳清辞看他的指尖,那指腹上确实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好看吗?”萧俨才问。
柳清辞喜欢得紧,又心疼得不知所措,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好看,很喜欢,我要戴上。”
他连忙把那枚略小些的戒指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又看,正好看到戒指的内圈上刻了一个“俨”字。
萧俨的手覆上来,握住他的手指,把戒指从他手里轻轻拿过来,眼神蛊惑,嘴里还偏要问着:“真的?”
“当然,这不是送给我的吗?”柳清辞问。
萧俨弯唇笑着,拉着柳清辞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给他套上了戒指。
“在我们那个世界,这叫求婚。”他把戒指戴好了,才看着柳清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戴上,就是同意和我成亲了。”
柳清辞的睫毛猛地一颤。
瞬间感觉那枚套在他中指上的戒指发热发烫。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萧俨故作伤心地叹息了一声:“唉,是我不对,没有告诉卿卿这戒指的意义,就骗你戴上了,卿卿要是不打算给我名分……”
还没等萧俨说完,柳清辞就从他掌心取走了另一枚戒指,二话不说也给他戴上了。
照着他的方式,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月光下的青年眉眼柔情似水,轻声告诉他:“好啦,你有名分了,柳少夫人。”
御书房内,皇帝的叹息声惊醒了柳清辞的回忆。
“朕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强迫你了!”
柳清辞脸上茫然和困惑交织着,微微抬眸。
皇帝痛惜不已:“清辞,豫王跟朕说想和你成亲,还要朕问问你同不同意。朕知道,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你告诉朕吧,这是怎么回事?朕为你主持公道!”
柳清辞听着这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但看皇帝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他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实话实说,避免引起更多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