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环境下,柳清辞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
但不知是因为床铺太柔软,还是因为连日来的伤痛和惊惧早已将他的精力消耗殆尽,他的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
次日。
柳清辞醒来的时候晨光已透过窗棂洒入寝殿。
他竟然安稳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还是躺在豫王这个恶魔的身边……
他轻声坐了起来,转头看向躺在旁边尚在熟睡的人。
萧俨整个人陷在锦被里,安静的睡颜看上去竟有几分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柳清辞迅速收回视线。
他悄然起身,将月白外衫重新整理得一丝不苟,墨发也用手指勉强梳理顺贴,垂首静立在离床榻最远的角落。
直到辰时末,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身着深青色宦服的中年太监领着两名手捧铜盆、锦帕等物的内侍,悄然步入。
这是豫王身边最得用的贴身太监,福安。
福安先是如同往常一样,朝着床榻方向瞥去一眼,随即目光便被角落里那抹清瘦挺直的身影吸引。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这位柳公子……竟然还能站着?
而且衣衫整齐,发丝不乱,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些,一点都看不出多少宿夜承欢后的狼狈痕迹。
这与他预想中奄奄一息瘫在床上,或是带着一身暧昧痕迹惶恐不安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阵动静。
福安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换上那副恭顺谨慎的面孔,快步上前,躬身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内侍立刻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一人轻轻挂起厚重的床幔,另一人则将温热的巾帕预备好。
豫王殿下的起床气很严重,众人动作谨慎,生怕惹怒了他。
萧俨躺在这古色古香的大床上清醒了。
一开始他看着床顶还有些懵,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起床。
一眼就看到了站得离他远远的,几乎要嵌进墙壁阴影里的柳清辞。
他眸色一顿,视线在那清绝的侧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即便只穿了再普通不过的素净长衫,脊背却自然挺直,苍白面色难掩五官精致,落魄处境下,那份刻入骨子的清贵之气依然不容忽视。
他像是一件被暂时蒙尘的传世玉器,那份内在的温润光泽也难以被俗世的尘埃掩盖。
确实……好看。
这般品貌的落魄贵公子,实在容易招来觊觎,所以他才落在了那暴戾原主手中。
“殿下,奴才伺候您起身。”
福安的话打断了萧俨的思绪。
福安微微躬身,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名捧着鎏金铜盆和巾帕的小内侍立刻碎步上前,在床榻边屈膝跪好,将铜盆高举过头顶,停在萧俨只需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另一名内侍则捧着紫檀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今日要穿的玄色绣金常服、玉带以及各种配饰。
萧俨脑袋空白了一瞬。
这……洗个脸还要人跪着端到面前?穿衣服自己没手吗?!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太熟练的按照规矩来。
一套繁琐的流程结束,连福安都觉得今天的殿下脾气过于好了。
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摔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洗漱穿戴结束。
福安再次向那位柳公子投去疑惑的目光。
莫不是因为柳公子的缘故?是柳公子让殿下心情大好?
那可真是稀奇事儿!
萧俨穿戴好,转头就姿态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
他这才对着角落的柳清辞招了招手:“过来。”
柳清辞听话地走到他面前,垂手站立。
萧俨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眉头蹙了起来。
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福安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嗓音尖利地呵斥道:
“放肆!柳公子,这府里的规矩看来是没人好好教过你了,在王爷面前谁准你站着回话?还不跪下!”
他细长的眼睛一眯,那股子仗势欺人的气焰彰显得淋漓尽致。
福安作为豫王的贴身太监,这种替自己主子训斥人的事情他可做得太熟练了。
柳清辞被呵斥得面色一白,他极快的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绪。
他弯腰屈膝。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托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