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萧俨的脸色,神情畏惧。
可见萧俨平日在这些下人眼中究竟有多可怕。
果然,下一瞬,萧俨猛地一脚踹翻了床边的鎏金炭盆。
燃烧的银炭滚落一地,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映得他面容愈发阴森。
“废物!”他厉声咒骂,不知是在骂那内侍,还是在骂听竹苑里的人。
底下跪着的内侍和无辜的老太医都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敢有任何躲闪的动作。
豫王殿下动怒了,就一定要拿人撒气。
要是敢躲,那只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殿下气急了,准头没对好。
那被踹翻的炭火尽数往角落滚去。
一点都没伤到人。
萧俨走下床,赤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暴躁地踱了两步:“一个两个都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指着地上抖成筛糠的内侍和太医,声音如同淬了冰,
“你,还有你!跟本王去听竹苑!”
他眼底是极度不悦的戾气。
“本王倒要看看,他是真不行还是假不行。”
话音未落,萧俨已随手抓起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身上。
赤足散发,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凛冽的怒意,大步朝殿外走去。
内侍和太医慌忙爬起,战战兢兢地小跑着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主!对!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住!(oo)”
小k在脑海里疯狂摇旗呐喊,显然对萧俨此刻的表现非常满意。
宿主真是潜力无穷,演起疯子来还挺有一套呢!
听竹苑离主殿不远,但位置偏僻,越走越是荒凉。
来到门前,能看到几丛稀疏的翠竹在风中显得有气无力,院墙斑驳,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
“砰”的一声。
苑门被萧俨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寂静无声,仿佛没有人气。
萧俨带着人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木桌,比院中更显破败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霉味和病气混合的难闻味道。
而柳清辞,就蜷缩在那张铺着薄薄褥子的床上。
他走到柳清辞面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纵然心中有所准备,萧俨还是被惊艳了一瞬。
眼前的少年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唇色浅淡,但眉眼如画,墨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陈旧的枕席上,清俊得不像凡尘俗物。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眸色浅淡如琉璃,此刻里面盛满了屈辱,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倔强。
果然当得起“清辞”二字。
萧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这清冷美人的状态实在很差,他在发烧,而且烧得不轻。
原主留下的鞭伤透过单薄破碎的衣衫隐约可见暗红,加上这阴冷环境……再拖下去,恐怕真会出人命。
柳清辞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
那双浅淡的眸子里,在看清来人是萧俨的瞬间,便被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淹没。
随即又转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三日前,柳清辞刚被掳进府中,他的抗拒就惹得豫王暴怒,被抽了十鞭丢进这听竹苑里自生自灭。
豫王不会因此消气,他没能如愿,只会变本加厉的从他身上讨回来。
柳清辞撑着身子,艰难地躬了躬身:“见过豫王殿下……”
他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粗糙,气若游丝。
豫王看到他如今这模样,也不知道满意了没有。
不,他自然是不会满意的。
他肯定希望看到自己摇尾乞怜、俯首雌伏尊严尽失的样子。
柳清辞认命地抬眼,绝望等待着下一轮羞辱或折磨。
可还没等他看清那人脸上究竟是何种残忍的神色。
一件带着体温和陌生气息的织物便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一股陌生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瞬间将他紧紧包裹。
布料从脸上滑落,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那是一件玄色的外袍,用料极好,触手生温,裹在身上瞬间将屋内阴冷的寒气隔绝了大半。
柳清辞彻底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不想看见病秧子。”
萧俨侧身站着,视线并没有落在柳清辞身上,他说话时眉头微皱,仿佛极为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