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记得了?我还以为,你胆子这么大,把我的名字剔除时,就做好会遭遇什么的准备了。”一个声音从角落的桌椅处传来。
陈逐看过去。
那人穿着熨烫笔挺的长裤和一尘不染的球鞋,从课桌上跳下来,单手插兜朝他走过来。
陈逐想起来这个熟悉的语调,还有那傲慢的下巴。
是池煜。
在私人宴会厅摆的一桌酒席,霍燕行戏称它为鸿门宴。
在座的都是在金塔说得出名字的人物。
周景栋正计划在龙肯市中心筹建一座大型珠宝商场,这涉及批地、拆迁改建、资金、供应链等多方面,工程浩大,耗费不菲,周家以前的生意集中在前期开采,他刚开始涉猎零售分销这一块,需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合伙做。
洪爷,原名洪昌,早年闻岭云在一次矿场械斗中救下洪昌的独女洪心兰,之后发家全靠洪昌提携,洪昌是闻岭云正正经经拜过的师父,两人喝过师徒酒。
周景栋辗转找上洪昌牵线搭桥,在龙肯玉石生意就属闻岭云做的最大,想找人合作,闻岭云当然是不二人选。
因此闻岭云就被请了过来。
而霍燕行作为洪昌远方堂姐的儿子,又是闻岭云公司的大股东,生意交际颇多,因此今天也列席作陪,算是一个说客。
三两句闲聊后,闻岭云就答应了合作。
只是在具体条款上稍稍提了些要求。
饭吃到一半,闻岭云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陈逐的消息。说后面一段时间会待在学校。
他在躲自己。
闻岭云简单回复后,便将手机放下。
他知道昨夜陈逐翻来覆去一晚没睡。
今早出门前闻岭云去过他房间,看出他紧张得在装睡,也没点破。
昨夜的事,闻岭云不确定自己是否算乘虚而入。虽然陈逐是清醒的,但他利用药性引诱他总是事实。
他扮演一个大度的、包容的好兄长角色已经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本质是什么人,他本来就冲动偏执,很容易丧失控制力。
按常理来说,陈逐这种身世背景存活下来的小孩,理应心防很重,多疑敏感,树立丛丛荆棘,面对外人时更像一座不易被攻破的堡垒。但他对自己却根本毫无警惕之心。也许经过昨天的事,陈逐会知道自己其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能因为相处的时间够久,就觉得自己能真正了解对方。
陈逐应该吸取教训,亮出齿爪,这样才不至于有朝一日被信任的人伤害,朝最脆弱的地方捅刀。
迟早有一天,或早或晚,他会离开自己,自己会没有办法再庇护他。
桌上茶壶空了,周景栋屏退服务员,亲自加水,倒茶,向他递去,“闻总,往后合作愉快?”
闻岭云有些走神,在周景栋敬茶时不小心抬手挥到,大半杯茶水都泼到了地上。
就算及时后退,身上衣服还是被打湿了。
周景栋脸上变色,半天才挤出笑说,“我真是太不小心了。闻总没烫到吧?”说着,抽纸巾给闻岭云擦拭。
闻岭云拂开他的手,“没事,我去清洗一下。”
他起身离席,洪爷使了个眼色,霍燕行紧随而出。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满面笑容的男人,扔掉纸巾,站直身,阴鸷的眼中满是仇恨。
霍燕行跟进厕所,先检查隔间确定没人,随后将卫生间门反锁。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闻岭云低头洗手,水流凝成细线,“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他们就像鬣狗,你现在是等待被分而食之的肉,你还敢不小心?你当初搞死周景栋大哥,虽然这对兄弟早年争家产争得急赤白脸,但毕竟血浓于水,万一他只是找机会要报复你怎么办?”
“他们要的不多,就当是卖洪爷一个人情,偿还他这些年的提携。”
“这么大方的好事,我也算洪家的人,你怎么早没给我享受享受?”霍燕行掀起嘴角冷嘲。
“之前梁家的事,他要我把陈逐交出来卖梁家一个面子,我违背了他的指令,他就有不满,这次再违背他,会影响之后的竞选。”闻岭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