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坐片刻,他急急起身,跑到最前面,冲着几个掌门行大礼,“各位师辈,弟子想请问,这三个上等,确定是给我的吗?”
“我是给了一个。”玄空望向他,微微一笑:“关早师侄畅所欲言,一身正气,堪得上等。”
陆藏锋点头道:“物不平则鸣,话糙理不糙,我也给了一个。”
曾经予以关早劣等的慧明真人,此刻垂着眼睑,“言之有物,进益不小,我也给了。”
南洞庭掌门徐圣韬虽给了个次等,评价竟也不低:“陆师兄,此子敢想敢说,颇具你当年遗风,好生培养,今后大有可为。”
难得被人交口夸赞,且对方还是大派掌门,关早如做梦一般,一连串道谢和行礼之后,喜不自胜地跑开。
但关早没有归位,而是去找了离火,真心诚意地感谢他:“离火师兄,多谢你给我的灵感,不然我也写不出这篇《正世》来。”
陆晶晶急得在一旁叫喊:“你给我回来!”
好在离火没空理会关早,还在细看招云的文章。
关早悻悻而归,陆晶晶指着看台,“你看招云写的。”
关早一瞧,立时坐直了,“怎么也是《正世》?”
齐雁容道:“毕竟这么多人,就那么些心境,撞题也在所难免。”
好在二人题目虽然都是《正世》,内容却不相同。
有人一字一句念出来:“吾年少愚钝,不知深浅,斗胆建言,恭请在座师辈与同道静听:凡修仙者,应以大义为重,其言行品德,亦当高过常人。见死不救者面壁十年,大逆不道者废其根骨,执迷不悟、一错再错者格杀勿论……若仙门刑罚一应严苛,何愁我辈品行无状?彼时彼刻,仙风可正也。”
陆晶晶道:“关早师弟是公正的正,那招云的却是纠正的正,他想整治仙门不良之风。”
关早便竖起大拇指:“有气魄,他肯定能拿到更多上等!”
其实不然。
神霄门掌门唐潜心当即给了个次等,“到底是年轻。”
南洞庭掌门孟鹤声也紧随其后,“设想虽好,却不知现实错综复杂。”
慧明真人亦是给了次等:“简单粗暴,戾气太重。”
百里蔚然给过次等之后,还不忘提醒玄空,“盟主这徒孙初衷极好,可惜用力过猛,当好生教导,别叫走偏了路。”
玄空微微一叹,一语不发,最后也给了个次等。
……
最终,只有湛至大师和陆藏锋给了个上等。
招云回到此间,听到这个结果,神情微暗。
陆藏锋出言鼓励:“招云年纪轻轻,已有此雄心,扛起仙门梁柱指日可待。”
招云冲他施礼道谢:“多谢陆掌门,弟子还有许多不足,梁柱不敢想,能追随掌门师祖已是极大的满足了。”
他文章雷厉风行,字字凛然,为人倒是极为谦卑恭顺,已有几个掌门流露赞许之色。
离火走至他身侧,难得拍拍他的肩:“归位吧。”
这一来,招云重振信心,信誓旦旦道:“师尊放心,待到演武,弟子势必扳回一局!”
离火却不再言语,收了手,转身先一步离开。
这期间,孟旷和唐喻心前后脚交卷。
这二人宗门看重才学,其文采虽不如徐定澜,却也有过人之处。
但今日他二人交的答卷,竟引起一阵不小的争议。
唐喻心的《游世》有云:吾素喜乘物游心,饱览世间万象。昆仑雪顶,曾见白鹤起舞云霞之间。东海之滨,尝听黑鲸放歌波涛之上。白鹤黑鲸尚知歌舞享乐,何况你我?饮风不如饮好酒,画符不如画美人。奉劝诸君,且做人间逍遥客。
孟旷的《隐世》则说:俗有诗云,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私以为蝇营狗苟,不若退而垂钓。观鱼儿之自在,解浪潮之无常。吾心安处,即是本真。
慧明真人直接给了唐喻心一个次等,批道:“不务正业,美其名曰乘物游心,着实可恶。”
唐潜心欠身,“真人此言差矣,我仙门以济世救人为重,除此之外都是不务正业,我给天鉴师弟一个上等,真人却给舍弟一个次等,莫非不务正业,还分高下?”
“如何不分?”慧明真人冷声道,“唐喻心游戏人间,孟旷要做闲云野鹤,这两个还不如去沽名钓誉,倒有一番作为。”
孟鹤声摇头,“犬子孟旷生性淡泊,只以垂纶为乐,怎能和唐师侄相提并论。”
唐潜心浅酌一口茶水,“如何不能相提并论?”
徐圣韬心直口快:“唐师侄流连烟花下处,孟师侄品行高洁,自是不同。”
“有人舞文弄墨,有人梅妻鹤子,舍弟的喜好则是女子。”唐潜心面不改色,一派雍容,“几位的意思,莫不是人不如物,爱人不如爱物?”慧明真人听不下去,“这是诡辩!”
“好了。”玄空真人以手扶额,无奈道:“诸位发自本心评判,无需争持,我八大派之间若能讨价还价,岂非对其余宗派太不公平。”
此言一出,几位针锋相对的掌门也便收了声。
**真人执拗,依然给唐喻心和孟旷各自扔了个次等。
湛至大师始终笑眯眯的,上等是能给则给,此时也不例外,“二位师侄通透豁达,字里行间隐见禅心,老衲给个上等。”
因盟主发话,往后几个掌门也不再多言,更不多问,但凡答卷一出,埋头评判。
今次论道,题为《济世》者众多,却再没有像徐定澜那般,连得八个上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