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打量她两眼,自去通传了。
南玫静静立在宫门前,不多时,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转过身。
“真是你!”萧墨染惊叫一声,先是狂喜,随即满脸惊忧,“你怎么回来了?”
“这边说话。”南玫急忙把他拉到不起眼的角落。
萧墨染这才发现李璋也在,马上意识到元湛必有大动作。
南玫急急把经过说了一遍,万分期待地盯着他,“这件事你必须帮忙!”
萧墨染眉头拧起来,“刘海的确提过借兵,但皇后并没有答应。”
“她明确拒绝了吗?”
“……没有。”
“不能再耽搁了,至少要把元湛的奏章递到皇上面前,让皇上做决定。”
萧墨染沉吟着没作声。
南玫深吸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元湛没有进逼都城,反而与匈奴作战,这还不够说明他的意愿吗?”
萧墨染怔愣住了。
许久,他方道:“我查查他的奏章在哪里,你们先找个地方歇息。”
南玫:“我在这里等你。”
她态度坚决,萧墨染也只好同意。
一般来说,藩王的奏章有两个渠道呈递御前,常规路径是通过门下省登记分类,转交中书省拟办,再呈递御前。
或者由信使持令牌送入宫禁。
但这两个法子都极容易被皇后的人拦下,东平王大概会通过宫里的暗线,直接交给皇上。
这个暗线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人,也肯定不是个小人物。
萧墨染想起宦官刘喜——陪皇上长大的玩伴,扔了皇后送去的密药,私下劝皇上废后。
因而彻底激怒贾后,前几天被秘密处死了。
差不多就是元湛密信抵京的时候。
他立刻去了转存宫人私信的殿中监,在一大堆信件中,找到了刘喜的信。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封套,封口的印章完好无损,无人拆开。
萧墨染放好信件,随即出宫找到南玫道:“我拿到了,但皇上病重起不了床,身边伺候的都是皇后的人。”
也就是说,即便皇上有旨意,也出不了禁中。
南玫问:“你能不能带我进宫?”
李璋却道:“你不要去,我去。”
萧墨染晓得,他们担心贾后拦截旨意,打算暗藏圣旨出宫。
他马上做了决断,“李璋随我进去,你在宫门前等着。”
“不行。”南玫紧紧拉住李璋的手,“要么就两人一起进宫。”
萧墨染惊讶地看着她,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恍悟,想解释,可最终浮上嘴角的,只有苦笑。
在她心中,自己可以信任,却不能完全信任。
也不无道理,万一出岔子,他可以撇下李璋不管,却不能撇下她不管。
萧墨染轻轻点头,“好。”
因见是他带人入宫,守门的侍卫没多盘问,只按例搜身。
待要搜南玫时,萧墨染冷冷瞥了那侍卫一眼,那侍卫忙讪讪地缩回手。
取了奏章,萧墨染带着他二人,径直去了式乾殿。
伺候的宫人见后面两人面生,小心问道:“不知这二位……”
萧墨染面色如常答道:“不便多说,已禀告皇后。”
宫人目光怪异地瞧着南玫,瞧得南玫心里头发毛。
好在盯没有太久,那宫人引他们去了皇上的寝殿,然后捧过一碗黑乎乎的药。
萧墨染道:“你先出去,我还要交代他们几句。”
宫人应声退下,还把门关上了。
萧墨染把药尽数倒在花盆里。
“这什么药?”南玫问。
萧墨染不答,只让她在外间稍坐,走到门帘轻声道:“皇上,微臣萧墨染,有要事禀告。”
须臾,屋里传出微弱的声音,“进来。”
萧墨染推开门,示意李璋一起进去。
房门重新掩上了。
寝殿很安静,映衬得丝丝缕缕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
她听见萧墨染在读奏章,听见李璋用沉静的声音说着元湛北上抗击匈奴,还听见低低的叹息声。
那声音很陌生,低沉,嘶哑,明明透着衰败的暮气,却有点生逼出来的亢奋。
和这屋里的味道一样。
南玫捂住了鼻子。
她看向那盆花,盛开的牡丹花,暗红色的,诡异的妖艳。
盛夏,早过了牡丹开花的季节了……
门开了,萧墨染和李璋走出来,李璋手里多了张白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