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花飞远了,消失不见。
白杨树寂寥地在风中摇晃着,几片树叶落下,树上已空无一人。
昭阳殿。
贾后从满案的奏章中抬起头来,不阴不阳一笑:“难得,他终于求见本宫了。”
旁边的宦官道:“东平王怕是来者不善,要不要打发他走?”
“当然不,叫进来,他就是想走,我也不能叫他大摇大摆从都城走!”
第70章 拦下
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上来, 一层层灰色的云就像吸饱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昭阳殿飞翘的檐角上。
殿内没有燃灯,光线晦暗, 这让一坐一立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
元湛是来辞行的,“原本二月底就要走,一转眼又耽搁半个月, 再不走, 就说不过去了。”
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而松弛的笑意, 听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贾后却说:“别着急走啊, 齐王走私盐铁,案子刚开始审, 你走了,这台大戏我一个人可唱不下去。”
元湛轻飘飘笑道:“唱不下去就别唱了,齐王定会感激皇后高抬贵手, 日后必会披肝沥胆, 为皇后效犬马之劳。”
“东平王!”贾后略嫌恼火地低喝一声。
元湛鸡贼,只把齐王走私的线索暗中透露给陆舟等几个古板较真的直臣,那几人果然立刻咬钩,弹劾书一封接着一封, 还勾藤扯蔓地牵连到荆州、关中、汝南等几处藩王。
逼得她查也不是,不查更不是。
他自己连面都没露,就把朝堂搅成了一锅粥。
齐王野心大,当皇子的时候就有夺嫡之心,她的确想拔掉这颗钉子, 可她不愿意和齐王短兵相接,折损都城的兵力。
本想徐徐图之,结果元湛倒逼一把, 尽管她和齐王都知道始作俑者是元湛,都城和齐地也不得不直接对上。
贾后长长呼出口气,带着几分惆怅叹道:“四弟,你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想当年,杨贼当朝恐吓我,是你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保全了我和皇上,如今却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元湛轻轻笑了声,“大嫂说的哪里话,我不是正在好好地和你说话?”
贾后似乎被噎到了,停顿了会儿才说:“不要以为朝廷查齐王,你就能从中得利。一地藩王,若无谋反大罪,顶多罚俸降爵,皇上注重手足,说不定过几年又给他恢复爵位。彼时,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元湛毫不在意,“就算没这事,我俩也不对付,小规模的冲突一直不断,就是谁也没上报而已。”
“我明日启程,不用送了。”
“四弟!”贾后想要最后挽回一把,“我没有对那位南夫人动手!”
元湛笑了下,“大嫂,你不觉得这话有点蠢?”
他不信?贾后待要辩白,转念一想,却是勃然变色。
从她有削藩的念头起,就注定他们早晚会有场恶斗,和其他人无关。
那位南夫人的出现,只是让时机提前了。
贾后自失一笑,随即端端正正坐在宝座上,朗声道:“四弟,一路保重。”
元湛笑道:“大嫂,后会有期。”
他大踏步走出殿门。
带着雨腥味的风扫过殿前的汉白玉月台,将他的袍角撩起老高。
萧墨染捧着几卷文书,面无表情地缓步登上台阶。
经过元湛身旁时,他低低道:“还算你聪明,没有强行带她走。”
元湛嗤笑一声,“你还不够格对我评头品足。”
萧墨染面上仍没多大变化:“王爷说的有理,可此一时彼一时,谁也不能保证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元湛饶有兴趣瞅他一眼,“难道你还惦记着南玫?我等着,看你还能出什么昏招。”
“别忘了,我还没写和离书,名义上她仍是我的妻子。”萧墨染扔下一句扬长而去。
元湛冷冷哼了声,转身去了式乾殿。
寝宫内,元熙帝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他脸色又黄又黑,两颊的肉都瘦没了,喉头好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看起来就像一根细细的残烛,风一吹,忽悠就灭了。
一种哀愁渐渐袭上来,越来越重地压在元湛的心头。
“皇上……”他不由放轻了声音,连呼吸也屏住了。
元熙帝听见元湛来了,立时艰难地睁开眼睛,手也伸了出去,“四弟。”
元湛忙握住他的手,顺势跪在软榻前勉强笑道:“臣弟看皇上比前阵子更有精神了,想来用不了几天就能大好。”
元熙帝苦笑着微微摇头,却问:“你从皇后那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