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神色各异,儿媳妇小产,当婆婆的一点悲伤难过没有,还帮着罪魁祸首推卸责任,如何能不让人多想?
大部分人已认定是陆行兰争风吃醋,推了南夫人——她刚才还因为萧墨染不理她哭了呢!
乱哄哄中,元湛立在房门前,屋里时断时续,隐忍而痛苦的呻/吟从门缝中传出来,好像一柄大锤子撞击着他的心。
心脏痛得厉害,就要爆开一般,他不得不扶住墙,才勉强让发软颤抖的腿站住。
当看到婢女端出一盆血水时,心底的恐惧瞬间爆发。
“这么多血!”他失声叫道,“她到底有没有事?”
婢女哪懂,战战兢兢答道:“郎中说要疼上一阵子。”
元湛倒吸口气,只觉周遭的声音吵得脑袋要炸了,回身冲哭闹的萧家人暴喝道:“闭嘴,再吵就给老子滚出去!”
哭声戛然而止。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李璋扛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飞进院子。
萧墨染认得那人是太医署的孙医正,医术极其了得,平日只在皇上身边伺候。
从玫儿落水到现在,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居然把人从宫里请来了?
元湛深深一揖:“有劳孙先生。”
孙医正翻了个白眼,从李璋手里接过药箱,“下不为例。”
房门再次关上了。
还是钟老夫人反应快,颤巍巍走到元湛面前道:“多谢王爷念在同僚之谊仗义出手,我萧家……”
元湛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打断:“我和南夫人是旧识,看的可不是你萧家的面子。”
钟老夫人面皮一僵,想打圆场揭过去却不知说什么好。
萧墨染脸色铁青,卫夫人紧紧搂住陆行兰,眼睛瞧着婆婆,嘴角是讥讽的笑。
看热闹的人惊奇地睁大眼睛,却没人敢出声。
渐渐的,院里除了萧家人,只剩齐王妃派来的管事妈妈了。
房门开了,孙医正走出来,后面的婢女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被。
萧墨染抢先上前,“孙大人,我夫人怎样了?”
“失血过多,必须精心调养着,不然会落下毛病,以后生育就艰难了。”孙医正叹口气,“是男胎,都成型了。”
婢女的胳膊向前伸了伸。
萧墨染闭上了眼睛,元湛也错开了视线。
钟老夫人哭得伤心极了,“作孽,作孽啊!可怜我的小孙孙。”
没有人接那个包被。
李璋伸出手,抱住了。
很轻,没有一样,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可想被子里的小人儿有多么小。
前阵子这个小人儿还隔着母亲的肚皮,在他的掌心微微跳动。
南玫说那是错觉,还不到胎动的时候,可他当时清清楚楚感觉到了,那种充满生命力的跃动。
如今,这个小人儿永远地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也永远没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看一眼期待他的母亲。
李璋的眼中满是悲伤。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屋里的人……
“这位大人,”钟老夫人轻声道,“把孩子交给萧家处理吧。”
李璋去看元湛,元湛却已经进屋了,顺道把房门关了。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包被递给了萧家的妈妈。
萧墨染慢了一步,恨恨盯了眼紧闭的房门,忍气请孙医正去旁边的厢房开方子。
钟老夫人坚持不住,再三对齐王府的管事妈妈表达着歉意,并请代为辞行,也由人搀扶着走了。
这座小院变得空空荡荡,一片雪白的杏花自空中悠悠飘下,李璋伸出手,那片花瓣便落在了他的掌心。
屋里方才收拾过了,然而一进来,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脸蛋和飘零的杏花一样了,大大的眼睛只是盯着上方的承尘发呆。
元湛轻轻坐在床边,想安慰她几句,可此刻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反倒是南玫先开口:“孩子没有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并不。”
“你难过吗?”
“心里的确不好受。”
南玫眼珠动了动,“为什么难受?”
元湛试探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还好,她没有甩开,“看你遭这么大的罪,我当然难受。”
南玫却笑了:“还好,一开始是很疼,后来换了个郎中,几针下去,我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