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没有, 元湛会不会如砍下海棠的头那样砍下他的头?
可恨她连打听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玫儿?”是萧郎隔门唤她,“你洗好了没,用不用加点热水?”
南玫忙洗去脸上的眼泪, “我洗好了, 这就出来。”
换好衣服,深吸口气,又是另外一场试炼。
她的谎言满是漏洞。
歌姬青烟带着那张“邯郸学步”的画来找她,她一直以为萧郎用那张画告诉她, 他在邯郸等她,而他也的确去了邯郸。
见面之后萧郎一直没提起这事,莫非那张画不是他画的。
可这种闺房韵事,外人如何得知。
那他知不知道她和元湛的事,这次相遇, 真的是巧合吗?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本来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若问起细枝末节, 一准露马脚。
忐忑不安出来,萧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玫儿,我有件事和你说。”
南玫心头一惊,不会是问那张画吧!如果问,她就说不知道,青烟海棠都不在了,死无对证。
萧墨染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暗叹一声,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先前咱们的婚书写得不规范,我重新写了一份,你看看。”
南玫立时松了口气,“没有婚书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在乎!”萧墨染口气十分坚决。
南玫愣了下,心头像被狗尾草轻轻拂过,痒痒的,麻麻的,带着点苦涩的酸意。
萧墨染双手合十,将她的手包拢在自己掌心。
“你是我的妻子,我早该把你堂堂正正迎进萧家门的,我却因为一己之私,顾虑这个,犹豫那个,让你误会至深,差点失去你。”
“得知你另嫁,我根本没法接受,但更可耻的是我居然还怀疑你移情别恋,我……”
他重重呼出口气,声音有点哽咽了,“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有多爱你,哪怕你满面尘埃,浑身脏兮兮的,我仍能从人群中一眼发现你,抱住你的那瞬间,我欢喜得要疯了!”
“玫儿,我远比想象的更爱你。”
南玫怔怔看着萧墨染,也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凝望他。
他瘦了很多,两腮都有点凹陷了,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那个云淡风轻,万般皆不入眼的清冷如谪仙的人,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是爱她的。
心里很难受,与萧郎重逢,意外而且欣喜,但并没有预想中的不胜欢喜,心里的窟窿堵上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低声呢喃,泪水潸然落下。
“因为不易,更要珍惜。”萧墨染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我永远忘不了,桃花树下,那个言笑晏晏,羞红着脸偷偷瞧我的女孩子。”
如梦似幻的前尘渐渐清晰,她似乎又看见那个腼腆又大胆,因为心上人一个回眸就欢喜不已的女孩子了。
南玫吞下所有的泪意,缓缓点头,“萧郎,我本就是你的妻。”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婚书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萧墨染略带诧异地看她一眼,但马上笑起来,眼神立时变得明亮,脸色也多了几分神采飞扬。
“等你用过饭,我们就去拜会清河太守张常,请他做媒人。他出身南阳张氏,和我家也有几分渊源,有他作保,你萧家夫人的地位稳稳的。”
过了明路,东平王如何狂妄放肆,也不敢明抢世家的媳妇。
只是这堵在心窝的夺妻之恨,终究难以消除。
他定定看着虚空的某处,眼神闪烁不定。
南玫没由来一阵心慌。
马蹄在冻实的黄土道上发出单调的叮叮声,南玫抱着手炉,脚下踏着熏笼,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外面忽一阵躁动。
南玫一激灵睁开眼,脑中那根弦立时绷紧。
萧墨染拍拍她的手说:“衙役在驱赶偷偷进城的流民,没事。”
南玫的心兀自乱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你只消听我的便是。”萧墨染笑笑,将车帘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