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轮到她们了,海棠挑起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说:“我们夫人的母亲病重,出来得急,忘带了。求大哥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守城的说:“不行,没有路引谁也不能过。”
“再晚些只怕见不到老太太最后一面。”海棠悄悄递过去一支金钗,赔笑道,“谁没有娘,大哥通融通融吧。”
守城没要,更没松口。
南玫急得通身流汗,无意中摸到腰间的玉佩,用这个,看他还敢不敢拦。
手却被海棠按住了。
有个统领模样的人走来,呵斥那兵勇:“叫你俩搬粮草,跑这儿偷懒,去,给老子干活去!”
“粮库的活儿不归我。”官大一级压死人,守城的不敢不听,嘟嘟囔囔走了。
车夫一甩鞭子,趁此空档溜之大吉。
南玫长长吁出口气,海棠也拍着胸脯不无后怕地感慨太幸运了。
那个统领出现的时机真是……巧呢。南玫垂下眼帘,不愿深思。
为防止人跟踪,中途她们又换了两次马车,一路抄小道,也不敢打尖住店,吃睡都在马车上解决。
或许因为元湛不在,别苑的侍从们松懈了,路上不见追兵,偶有盘查,也总能蒙混过关。
三天过去,她们到了东平王封地的边界。
“翻过这座山,王爷的手就伸不进来了。”海棠拉着疲惫不堪的南玫爬山,“夫人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你的萧郎了。”
“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了。”南玫气喘吁吁,连日赶路让她几近脱力,“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天亮再走。”
“夜长梦多,不能耽搁,山那边就是个镇子,一个时辰就能到,那有我老乡,到时候再歇也不迟。”
南玫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脑子累得发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哪里不对。
也没有后路了。
清亮的月光冷冷照下来,脚下的山路泛着银子似的灰白色,黑黢黢的丛林“飒——飒——”摇来摇去,好像随时都会跃出无数条人影。
南玫不由向海棠靠得更近。
她们终于爬到山顶,都可以看到小镇星星点点的灯光了。
一阵兴奋,然而笑意还没从嘴角扩散到眼角,便见山路上多了个人。
李璋!
九月的夜风含着不知名的花香翩然拂过,他踏着白霜似的月光,一步步,向她逼近。
南玫浑身冰冷,死人一样了。
“放过我,李璋,我回去肯定就是死,求求你,放过我们。”
抱着一丝侥幸,她想他们的关系不比寻常的夫人和侍卫,多少有过暧昧举动,他还为她杀过人,或许他一时心软……
李璋奇怪地看她,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瓜。
自取其辱!她就不该认为这家伙有感情。
用尽仅存的一点力气,她挡在海棠身前,“是我逼她的,和她没关系。”
“这不是都城的方向。”他说,语调还是没有任何起伏,“山那边,是齐王的封地,一南一东,你只会离都城越来越远。”
南玫僵硬地扭头看向海棠,他什么意思?
海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想死的话就让我们过去。”
“接应你的人已经死了。”
山脚下的小镇忽然一白,随着一声巨响,猛地现出冲天火团,数不清的黑烟和火舌争相往上蹿,那片漆黑的天空就像烧红的铁板。
黑暗中闪出道道人影,谭十就在其中。
不只镇上,看来埋伏在山里的人也被他们杀了。
海棠凄惨地笑了,“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带夫人出府,还是从城里出来的时候?”
“更早,此次返程,诸多仇家中唯有齐王没有派出刺客,不是他不想杀王爷,是因为他知道王驾里没人。泄露消息的只可能是你。”
李璋难得瞥了一眼谭十,“没有王爷的默许,侍卫如何能自由出入内院,和夫人贴身婢女谈情说爱?”
海棠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南玫认得,那是谭十送给她的。
“好一招引蛇出洞,”海棠苦笑着摇摇头,“齐王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暗桩,只怕叫你们拔了个七七八八。”
李璋很是不屑:“你们太急功近利,只想拿捏住王爷的‘软肋’,却不想想一路畅通无阻,这是王爷的作风吗?”
海棠跪下了,“夫人,海棠对不起你。别恨我,我亲妹子在齐王手上,我要是不听话,他们就会糟蹋我妹子,那是往死里糟蹋啊!”
“你、你……”南玫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拉扯她起来。
海棠站起来抱住南玫,在她耳边轻轻说:“夫人,我们都做了王爷的棋子……如果他日你和丈夫重逢,别跟他说这段经历,这男人呀,不愿意把喜欢的女人想得太坏。”
李璋皱皱眉头,“带回去,听候王爷发落。”
“贱人!”一直沉默的谭十突然怒喝一声,上前揪住海棠骂道,“胆敢背叛王爷,死不足惜!”
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