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又觉得心情沉重了。
门扇轻叩,李璋来了,后面跟着留山羊胡子的老头儿,胳膊夹着一卷纸。
李璋说他是画匠,拿着萧郎画像去找,更快捷。
这是好办法,南玫手比指画,仔细描绘着萧郎的相貌。
不多时,萧郎跃然纸上。
“这是谁?长得真好看!”海棠惊呼,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侍女们聚过来瞧,听取哇声一片。
听见别人夸萧郎,南玫骄傲极了,比夸自己还开心,“他是我的……”
丈夫。
这两个字在唇间将吐未吐,终究咽回去了。
“是哥哥吧?”海棠忽闪忽闪眼睛,“妹妹这么漂亮,哥哥能差到哪儿去!”
南玫感激地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年纪最小的侍女盯着画像若有所思。
南玫的心急跳,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哪儿?你快想想!”
侍女歪着头,仔细回想好一阵,却摇头说:“我记错了,没见过。”
海棠见南玫脸色不好,李璋也冷冷瞥着小侍女,忙寻了个由头,拉着小侍女避出来。
“没把握就别乱说,你看娘子都快哭出来了,何苦逗她?”
“我没乱说,去年花朝节,我在萧家花棚见过萧家公子,和画上的人一摸一样。”
“刚才为何不说?”
“萧公子没有姐妹,怎么可能是她哥哥!万一我把李大人他们的思路带偏了,真带着娘子去认亲,别人该笑话咱们王府了。”
海棠摸摸小侍女的头,没说话。
小侍女压抑不住好奇心,悄声问:“海棠姐,这位娘子到底什么来头,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李大人都快成她的贴身侍卫了。”
海棠笑道:“管她什么来头,我们做好分内事就行了,快去干活吧。”
她转身回到廊下,站在门口屏声静听,里面没有动静。
挑起珠帘,刚要说声娘子,却见李璋木着脸立在角落,惊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李大人,”海棠看看南玫,又看看李璋,“有事?”
李璋瞥了眼南玫,走了。
海棠纳闷:“娘子,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南玫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不搭理我,就站在那里一直看我,眼神要把我剥皮抽筋似的,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海棠笑着安慰她:“李大人是有点特立独行,也不与旁人亲近,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古怪,我们都对他敬而远之的,娘子别放心上。”
想想又叮嘱一句,“他是王爷唯一信任的人,娘子别轻易与他起冲突。”
“我哪儿敢呐!”南玫自嘲一笑。
别说李璋,就是这院里任何一位侍女,放以前都不是她能攀交的。
现在却任由她支使。
因为元湛。
还有这遍身罗绮,满屋金银宝瓶异鼎……
南玫恍惚了下,随即狠狠啐自己一口,萧郎生死未卜,自己居然讲吃讲穿,还算个人吗!
窗外,本来晴好的天空,又有乌云掩上来了。
一晃到了六月底,还没萧郎的消息。
南玫又担心又疑心,直急得吃不下睡不着的,一闭眼就是萧郎躺在血泊中的噩梦,别人说什么都愣愣的反应不过来,整日介不是呆呆坐在窗前,就是梦游似的在屋里转圈。
海棠看着着急,偏生王爷这阵子忙不在府里,想禀报都没个去处。
因见这日天气晴好,海棠一通软磨硬泡,总算把南玫拉到花园子散心。
花园草木葱茏,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闪烁,竟比宝石还要夺目。
南玫一时看怔住了。
玫瑰多野生,大户人家更偏爱菊花、兰花、荷花、牡丹芍药,并不喜欢多刺的玫瑰,堂堂东平王,怎会将不入流的野玫瑰引入庭院?
“王爷喜欢玫瑰?”
“对,原先这里种的是牡丹,今春刚改的玫瑰,真可惜,牡丹都要开花了。”
南玫咬咬嘴唇,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娘子?”道旁树丛窜出来一个粗实婢女,姣好的面容,清甜的嗓音,正是钱家那个歌姬。
她咚的跪倒,“求娘子让我到身边服侍吧,我当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用不着人服侍。”
“走?你都是王爷的人了,还能去哪里?”
南玫脸上血色霎时退得一干二净。
海棠忙扶住她的胳膊,厉声呵斥歌姬,“小蹄子住口,娘子正烦着,你还添乱。好好干你的活,出半点差错,你就别在府里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