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宁看着这一切,含笑,但眼眶却有些酸了。
好和美,好仁善啊。
街道对面的廊下阴影里,白新霁斜倚着砖墙,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在他的指尖,一片山茶花瓣被碾碎,汁液迸溅了满手。
待二人身影没入客栈后,白新霁才缓缓自阴影中踱出,停在正捧着木碗欲离开的乞儿面前。
他蹲下身,与那脏污的小脸平视,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甜蜜而诡异的柔光。
“哎。”他似是好奇,“你说,方才送你钱的那个男的,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么?”
乞儿茫然抬头,对上那双看似友好的眼睛,本能地点了点头:“恩公自然是好心的,他……”
话未说完,白新霁忽然站起身,毫无预兆地抬脚,狠狠踹在乞儿瘦弱的肩头。
“砰”一声闷响,乞儿猝不及防地被踹翻,木碗脱手,银元滚落了满地。
“是么?”白新霁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惊恐瑟缩的小小身影,方才那点虚假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一片漠然,“我不喜欢这个回答。”
他的语调天真,却字字淬毒。
“这个回答,就和你这个人一样……”
“碍眼得很。”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不过眨眼之间,地上那乞儿,连同那只破碗与滚落的银元,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白新霁立在原地,抬首望向客栈二楼某扇已然亮起灯火的窗牖,眼底戾气翻涌。
“一家人?心连着心?”他低低重复,忽而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令人毛骨悚然。
“那便看看……”
“这颗心若被生生剜出来,还能不能连在一起。”
第64章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客栈二楼最东侧那间上房的窗棂被无声地撬开,月光流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洼亮银。
白新霁斜倚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榻上熟睡的少女。
乍看是毫不在意的冷淡,可若细细瞧去,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在黑暗中流转着粘稠的光,掺杂着痴迷的、几乎要将眼前人拆吞入腹的欲-望。
俞宁睡得很沉,眉宇间的欢悦尚未完全褪去,唇角仍噙着一丝柔软的弧度。她侧身蜷卧,一手轻轻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一点也不设防。
像一朵绽在夜雾里的小兰花,纯白的、干净的,同她这个人一样,纯良而不谙世事,仿佛永远也不知道这世间的阴影能有多么浓重。
白新霁一步步走近,影子随他移动,缓缓爬上床沿,最终覆过俞宁的脸。
他在榻边驻足,俯身,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他的视线描摹过她微颤的眼睫,饱满的、带着一点肉感的唇,最后定格在她细弱的脖颈上。
真想……就这样掐下去啊。
用这双曾沾染过无数鲜血与污秽的手,扼断这截脆弱的颈子,让那双总是盛着温软笑意的眼睛永远闭上,让那张总是吐出让他心绪翻涌话语的小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样,她就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向旁人,再也不会让他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心底却又翻涌起陌生而令人厌恶的渴求。
白新霁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距离她脖颈寸许处停住,终究没有落下。
“为什么……”他微笑着,可声音却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是徐坠玉?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他拼尽全力,辗转两世,却始终得不到半分真心?
白新霁靠得极近,脸几乎要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猝然冲开了另一段记忆。
那并不属于这个仙侠世界。
公元3035年,全球首例人类异变,一传二,二传三。异变者再无神智,史载为“丧尸”。
自此,天是暗的,水是浊的,风里永远裹着腐臭,人……也是恶意的。
白新霁出生时,世界已崩坏多年。
他没有见过蓝天白云,没有尝过清甜的水,只在脏污的书页上见过所谓的盛世太平。
他印象最深的,是是母亲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躯,和地堡之外永无止息的的嚎叫。